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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那老太婆(味道征文·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语录

2013年10月20日,老头儿不慎摔倒在自家的院里,而老太婆正抱着一把柴火准备煮饭。在慌乱之中她将他慢慢扶起稳坐在地上,老头儿半闭半睁着早已失去光泽的两只眼睛,嘴里却不停地呻吟着。

休息片刻之后,老头儿用双手艰难地撑着地面试图像个大老爷们的样子站起,结果几番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见他的两条腿无力地来回划拉着,表情变得扭曲不堪。老太婆搀了几次都没搀起他,便一溜烟跑回窑洞给女婿吉打了一通电话。

吉在邻村驮涧,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他便匆忙给四叔家的儿子王打了一个电话,喊他麻利地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四叔和王一起来到了老太婆的家。当看到自己的大哥裤腿上尽染灰土,脸色煞是难看。四叔就让身旁的王搀扶老头儿去看病,蹒跚地爬上一段陡峭的土坡,老头儿哆嗦着挪不动脚步。四叔看着吃力的他,便嘱咐让王将老头儿背起。这时,吉驾驶一辆三轮车,车兜里屹立着老太婆的女儿芳,他们风驰电掣般赶来,车后尘土飞扬。

老太婆:要不拉去镇上的诊所瞧瞧。

女婿吉:你看我叔都成啥样了,镇上的诊所连一只普尔山羊都看不妥当,怎么能瞧好人!

女儿芳:去县上医院,刚好有车子。

老太婆:那哪都别去了……

女婿吉想起今年夏末在果园里干农活的时候,老头儿的腿脚就有些毛病,只是没有现在的严重。然而迟迟拖着不去看医生,真教他窝火。到底是老头儿懒得去,还是遭到老太婆的横加阻拦呢?看着眼前的情形似乎答案渐渐浮出了水面。

女婿吉:早要是看了,这会儿哪有这档子事。

老太婆:腿在你叔身上长着,是他懒筋抽得不去能怪谁。

四叔:都别吵吵了,人都快不行了,还是坐车去县医院吧。

四叔心里也拧巴了一个疙瘩,日常生活中他尽量不跟大嫂有什么交集,因为年轻的时候两人闹过别扭,至今彼此都留有阴影,不过大家都不愿提及,表面跟没事人一样。受此影响,儿子王自然对他的这位伯母多少有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情绪,诚然他是个晚辈。

老太婆无奈只好掉头去换几件干净的衣服,焦急中竟然混穿了一只红色和一只白色的袜子,但是像拿钱包的事情她倒脑袋清醒的很。

镇上距离县人民医院有34.1公里的路程。车子里的座位只够五个人坐,四叔便步行回到自己的家里等候消息。

到了医院,老头儿被直接拉进了九楼的重诊室。一位男医生在重诊室门外拦住了吉让他赶紧去一楼的收费窗口缴押金,老太婆于是把钱包递给了女儿芳。其实,这哪是个钱包啊,分明是她的小儿子以前用过的帆布文具盒,原本的浅绿色现在变得十分暗淡,仅有的三个小拉链就坏掉了俩,甚至看上去都有些脏兮兮的。

女儿和女婿离开后,老太婆没有坐在椅子上休息,她独自站在窗边眺望着外面。她的耳朵里充斥着一支动听的歌曲,可叹的是她压根就不知道这曲子叫啥名,只是觉得旋律优美。她慢慢地注意到一群人在广场上围成了个椭圆,他们一边静走,一边前后不停地甩着双手。当她继续往下看的时候,不争气的双眼开始发酸落泪。

六名医生临时组成“专家团”,他们一个个紧张地询问着有关老头儿的病情,当听闻老头儿腿脚患有风湿足足有二十年的时候,他们大吃一惊。他们又开始询问在哪里看过病,老头儿结结巴巴地说去过运城和稷山。其实,此时的老头儿有些神志不清,一些重要的细节早已莫名地遁形隐没。医生们便叫来老太婆和女儿芳,结果两母女一前一后的回答却有很大的出入。一位女医生激动而郁闷地说,为什么不提早来看病,病情都恶化到这种田地才火急火燎地跑来。老太婆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心想城里人哪知农村人的辛酸与无奈,当村人有了小毛病,想着扛扛就过去了;害了稍微大点的病,习惯性去小诊所买点药服用或打几针;快病倒的时候,他们才由子女领到医院救治,或者不愿劳烦任何人而自己前去。

后来,老头儿被安排到6楼615病房17号床,初步诊断出患有贫血、腰椎间盘突出和脑梗塞。最令人担心的是他开始发高烧,一度烧到39度,他大小便失禁,生殖器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细管,在细管的下方摆有一个标有刻度的量杯。女护士长让老太婆要记住病人有关大小便和每顿吃喝的详细情况,最好精确到数字。女儿芳专门跑去楼下的商店买来一支深灰色的中细笔和一个浅蓝色的小本。

老太婆执意不肯让芳给她的大儿子傲打电话,理由是大儿子连他自己的日子都过不舒坦,总令人操一百颗心。两人争执了许久,女儿将利弊一一解说。终于老太婆有所领悟,即使有些不情愿但依然默许了芳的意见。

儿子傲是跟媳妇燕一起来医院探望的,他们大包小包的买了许多食物。老太婆深知自己的儿子刚开了个串串香店并没有多少积蓄,老头儿近日又得花钱,她便趁女儿和儿媳不在的时候偷偷塞给了傲一千块。儿子傲一开始一直推辞,毕竟自己都是三十岁出头的人了,居然还靠父母。当老太婆语重心长地再三劝说,甚至到了恳求的地步,他才红着脸沉默着将钱缓缓地塞进了上衣的口袋。

晚上,女儿芳打来多半盆热水,又去接凉水。老太婆从床头取来毛巾准备给老头儿擦身体。由于老头儿上身穿着两件厚衣服,她又费劲地帮忙去脱。老头儿的病情比刚来时有一丁点好转,只是气若游丝,神情木讷,举个手都像是一个拆解的动作,比公园里的老人打太极还慢。急性子的老太婆见状便忍不住嘟囔几句,而老头儿则用愤怒的眼神予以有力的回击。

女儿芳扶老头儿坐起,忽然发现他在床上不知何时拉了一泡屎。她便告诉了老太婆,老太婆急忙取来一卷卫生纸,在床上东擦西擦一通,由于自己患有白内障,眼睛不大好使,结果一不小心糊在了手上,她便嗔怒了起来。无奈床单得换一条新的,她和女儿两人合力将床单从老头儿的屁股底下抽去,喊来女护士连声说着抱歉的话语,女护士皱了皱眉头说下不为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给他们拿来一条新的床单。

看护的人是非常辛苦的,没有像样的床只好将活动的椅子摊开成一个简陋的小床将就着躺下睡觉。半夜,尿壶第一次满了,老太婆艰难地爬起来去倒尿。女儿芳发现老头儿又大便了,这次还好不用太费周章。她撕了卫生纸认真地给他擦屁股,顺便清洗。清晨,尿壶第二次满了,由于老头儿打了一宿的呼噜,害的老太婆没睡好,女儿芳便跑去倒掉了。当护士查房的时候,一问病人昨晚吃了什么、尿了多少、大便几次,两人却面面相觑,一些事情终究是在头昏脑涨里给忙忘了,真是顾此失彼。

老头儿的病情不容乐观,医生决定留院观察一星期。老太婆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换洗的衣物,自己回去取吧一个人坐客车又笨手笨脚的,只好让女儿芳回家代劳一趟。芳眼瞅老头儿的病情不见什么大的好转,甚至隐约有恶化的倾向,她便再也不顾老太婆的反对,拨通了远在古城的小弟电话号码。她情不自禁地开始抽噎哭泣,小弟当天晚上便赶回了老家。

在这个家庭一共姊妹仨,芳是长女,傲是长子,小弟是次子,而芳长傲7岁,傲长小弟5岁。屈指数来他们已有913个日子没相见了,如果不是老头儿生病,想必重聚更是遥遥无期。

当小儿子踏进615病房的那一刹那,歪坐在病床上的老头儿脸上多了一丝浅笑,永远是那么憨厚,老太婆跟新住进的18号病床上的病人唠家常,回头望见小儿子一副万分惊讶的表情,而芳正弯腰从柜子里取香蕉。

小儿子注视着一脸病态的老头儿,再张望着向自己蹒跚走来的老太婆,曾经老太婆可是整个村镇上最富态的,可如今银发环绕,她变得消瘦了许多,而自己却没心没肺地疯长了二十三斤肥肉。剥香蕉给老头儿吃的姐姐肤色黑了好多,他哪里不晓得这是长年累月在地里干活的结果呢,那坐在椅子上的哥哥越发沉默寡言了。

这几日,来来往往的总有亲朋好友前来探望老头儿。恐怕这是他生平最感热闹温馨的场景,大家要么坐在床头,要么坐在椅子上,要么倚着护栏,要么静静地站立。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叫他多补补身体,盼着早点儿痊愈。小儿子来的第二天,他就亲眼看见姑姑落泪哽咽。这在无形之中拨响了心里的一根叫做愧疚的琴弦,再想想老头儿倒下的那一刻自己却不在他的身旁,真是无地自容。他咬了咬嘴唇,忽然对老太婆瞒着老头儿的病情不告诉自己开始燃起了一股冲天怒火,许多亲朋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个个拳头般大小的巴掌,都以为是他在刻意不理不睬老头儿的生或死。他越思量越是坐立不安,本来想去当面质问老太婆,然而当望着她擦桌子的情形,小儿子又打消了起初的念头,此时感觉自己不像个男人,当然更不可能是个女人。这些年来,家里的一切好坏都是老太婆在张罗,回首自己已经二十有五,却枉顾男儿身。人家都说养儿是为了防老,可他倒是干了些什么。或许老太婆并不指望为他们做什么,只要他能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往后再娶妻生子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天下的父母总是操心儿女的命,尤其是中国的家长。

一家人终于坐在了一起,他们商量晚上轮流照顾老头儿。最终决定老太婆和女儿为一组,俩儿子则是另一组。一个晴朗的午后,俩儿子将老头儿搀扶到楼下走动,他们想让老头儿试试是否独自可以慢慢地站立,继而走上几步。令人沮丧的是老头儿左右根本就离不开人,即使有人搀着都迈不开几步。你会听见他一声一声地喊疼,额头也在冒大颗大颗的汗珠,只好挪来一张轮椅草草收场。望着这一切,傲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一只心灰意冷的野兽,暴躁的性格折磨着他,而他却一再抗拒着,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发怒。此时,小儿子心里的那个精致的五味瓶也被打翻了,老头儿何时才能站起来?难道……

医院确诊老头儿患有脊髓亚急性联合变性、贫血和脑血栓,并且下了一张病危通知单。一名主治医生说,你们还是回家静养吧。如果静养的好,兴许还有希望,虽然不能下地走路,但意识清醒,这已是万幸。

小儿子照看了七天后,又返回古城。傲依然每天送饭到医院,而芳的嘴唇裂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

半个月后,老头儿出院了。就在出院的前一夜,老太婆深深地失眠了。

瓦区,一个北方普通的小山村。它像别的村庄一样,茶余饭后时常会涌现一些谈资。比如,村头王大脑袋的婆姨抛下了9岁的儿子和11岁的女儿,狠心地她跟一位网友跑去了首都北京。老李家的大女儿琴已经嫁人三次,结果还是跟她的婆婆公公闹不来,半夜三更的总能听见狼哭鬼叫。

自从老头儿一病不起后,平静了一阵子的村庄,又开始沸沸扬扬。老太婆是最忌讳听人说三道四的,结果一些流言蜚语还是不请自来,飞进了她的两只耳朵。村人议论五叔说他大哥没得治了,住院时,他们兄弟几个每人还给大哥两千块用于治疗。其实哪有,分明是鬼扯的事。

在家,老头儿的两条腿开始肿起来了,由于长时间睡在床上,身上有些部位也渐渐地开始糜烂,尤其是臀部的两侧,每侧都有一个四五厘米长的口子。他自己无法翻身,一躺下就是一个姿势,如此白天晚上就得有人帮忙给他翻身。这几日,他又闹肚子,就像让人给灌了泻药似的,拉稀不止。老太婆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女儿芳也要照顾自己的家。

在支撑了整整三十九天后,老太婆累倒了,女婿吉便和女儿芳打算把老头儿接到他家住上一段日子。去接的那一天,吉在卷褥子的时候,发现炕上铺的席下有一根细长的绳子。恐惧一下子袭上心头,芳拿枕头时也看到了。他们回想起前日老太婆发难老头儿的情形,说他既然无法下炕走路,倒不如上吊算了,要不对谁都是个包袱拖累。

芳拨通了小弟的电话,她说老太婆要把老头儿勒死,绳子都找见了。吉又抢过电话,他说再不回来,家里就要出大事了。小弟忙回应正在办辞职手续,挂掉电话,他一拳重重地打在了卫生间的墙壁上。

12月26日,他离开了西安。

回到家,老太婆正跟女儿芳较劲。小儿子劝说她都是至亲的,闹什么矛盾,家丑不可外扬。然而,老太婆一听就像个孩子嚎啕大哭起来。她说就连自己的女儿都在怀疑她,她这几十年的养育算是丢沟里了连响都不响。

他第一次感觉到老太婆真的老了,原来坚强的背后是一火车的脆弱。而我们最害怕的是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尤其是从自己最亲近的人那里。

2014年春节到了,各家各户燃放着烟花爆竹。在这一天,总是跟欢乐与热闹有关。只是老太婆一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气,更多的是默默地祝福,还有祈祷。

村人都以为老头儿熬不过多少时日了。

每天,老太婆依然敦促老头儿早睡早起,让他尝试从炕上坐起来,尝试爬前爬后,鼓励他大口地吃饭,只要是能多动,其它的倒是不打紧。

2014年3月12日,老头儿臀部两侧的伤口痊愈。

4月9日,他手抓褥子能独自坐起来。

4月21日,他能自己给自己擦屁股。

5月26日,他能拄拐杖迈步子。

6月15日,他能拄拐杖爬坡。

7月30日,他拄着拐杖走了二里路。

那个小儿子,不是别人,是我。而那老头儿、老太婆则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周国平先生说,爱是一种精神素质,而挫折则是这种素质的试金石。爱是耐心,是等待意义在时间中慢慢生成。

如今,我才真正懂得母亲对父亲的爱,只是那种味道像风像雨像电闪雷鸣。

2014.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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