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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小城故事(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传说

小城故事之——舞者

他叫普通话,城关村花名册上就这么记的。在小城,有不知道县长的,却没有不知道普通话的。

听老人说,大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忽然有一天,小城人发现,街上多了一个流浪者——留着齐肩发,戴着军帽,穿一身军便服,走起路来,水蛇腰一扭一扭地,从后面看,就是个好看的大姑娘;可到前面仔细辨认,原来是个小伙子。在那个年代,这自然成了小城的一件稀罕事,信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这人很快就被民兵给抓了起来——万一是特务反革命呢?审讯后发现,他是个精神病患者,除了会喊“文化大革命好”和背毛主席语录,什么也问不清楚。他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也不能从口音上判断出来是哪里的人。他的普通话比县广播站的播音员漂亮得多,大家索性就叫他“普通话”。因为审查不出什么,在里边只待了一宿。

普通话被放出来后,依然在街上流浪。他身后总跟着好些人看热闹,猜测他的身世。有人说,不男不女的,准是个“二姨子”,于是就有好多人叫他二姨子。他饿了,就翻垃圾箱找吃的。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垃圾箱也是饿着的。小城人心地善良,见怪可怜的,就有人偶尔递块干粮给他,他也极有礼貌,总是用一口漂亮的普通话说声“谢谢”。

不知道普通话是喜欢小城人的善良,还是喜欢小城的山水风光,反正从此就在小城留下了,像个名誉“市民”。

普通话会跳舞!

人们发现,普通话经常会在空地上一个人跳舞,舞姿很奇特,怪怪的;遇上有游行扭秧歌的,他也会在旁边跟着扭,而且扭得相当漂亮,比队伍里的人扭得好多了。当时县里要举行忠字舞比赛,好多单位都在排练,城关村当然也在其列,场地就在大队院里。普通话凑去看热闹,也跟着跳,有人发现他跳得比指导老师跳得还好看。于是就有脑子活泛的人,把他拉进队伍,洗漱打扮一番,惊奇地发现,小伙子细皮嫩肉的,加上本就“二姨子气”,扮上女装,竟然就是标准的漂亮大姑娘!舞蹈队保守秘密,让他当了领舞,在比赛中一举夺冠!县文艺宣传队的领导赞不绝口,执意向城关村要人,要把他调入宣传队。逼得城关村没办法,向领导说了实话,结果喜气洋洋的冠军城关村,被领导批了个灰头土脸。

虽然为这事挨了批,城关村人的良善却没被批掉。考虑到,跳完了舞,普通话又得在大街上流浪,这拉完磨就杀驴的事,小城人做不出来。商量来商量去,干脆,把普通话收留了,就在城关村落了户,也让他有个活命的根基。见个猫狗都不忍心眼看着饿死呢,何况是个大活人,还这么年轻。给他安排个力所能及的活干干,也不白吃饭,或许精神病就好了呢。

没想到的是,普通话还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主,什么也干不了,也不干,就是流浪,跳舞。他就像只为跳舞而生,其他的都是浮云。无奈,就是个刺猬,已经捧下了,那也就捧着吧,大家有一个共识:他对人畜无害,只是吃点口粮而已,况且在娱乐不发达的年代,也能给大家带来点娱乐。村里给他两间空房子住下,按五保户待遇,养活着他。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集体经济早变成了一家一户的个体经济,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普通话的“五保户”待遇却没变。小城人向来是吐口唾沫砸个坑的。没有变化的,还有他的绿色军便装,已经绝迹的服装,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淘来的?还有他齐肩长发和一扭一扭的女人态。只是,头发花白了,脸上皱纹也多了,显现出了一张老男人的脸来。小城人早已经习惯了,不再稀奇。这社会,什么奇怪的打扮都有了,人妖都不稀奇了,何况一个二姨子?

有时候,有闲人会对他喊:普通话,来一个。于是他就在无伴奏状态下跳上一段,引来几个人围观;更多的时候是不屑地瞥喊话的人一眼,扭去了远远的地方,不定在哪家播放着音乐的店铺门口,随着音乐跳上一段。有内行的人说,他跳得相当专业呢。

有一次,新建的广场上来了一个为商品做广告的草台歌舞班子,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一群年轻女子跳着甩奶子撩大腿的艳舞,很是吸引了不少看客。这时,普通话来了。他在台下,随着音乐,跳起了古怪的舞蹈,似乎是故意的,也夸张地模仿台上的动作,显得出奇的滑稽,引起看客的起哄、尖叫和口哨,把台上的肉蛋晾在了一边,只气得她们眼睛冒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草草收场。成功踢了场子的普通话,像一位得胜的将军,昂首挺胸地扭着水蛇腰离去。

新建的广场,是小城人休闲娱乐和健身的好去处,更是普通话的大舞台。应该这么说,普通话是小城广场舞的启蒙者。随着广场舞的兴起,小城人也按捺不住冲动,可跟着电脑上的视频学,总也不得要领。唯独普通话,看一遍电视就会。只是多数人不愿意去跟一个精神病二姨子讨教,只远远地羡慕地看。也有开朗之人,虚心向普通话讨教。每每这时,普通话便显出了活力,像一位细心认真的老师,不厌其烦地指点,纠正动作姿势。很快便有一小部分“学员”“毕业”,这些人就成了小城人的教练,那些早就按耐不住却苦于不会的人,终于欢快地上场了。其实,每一个人都有健身的愿望,更有展现自我的欲望。只是在没有展现自我的氛围的情况下,多数人还是腼腆的,放不开。现在,好了,燎原之势已成,广场成了每一个人展现的大舞台,普通话功不可没。

年轻人喜欢街舞,而且年轻人可不管什么精神病、二姨子,只要你跳得好。这样,普通话又成了一帮小年轻的“哥们”。只是他毕竟年纪大了,只一会功夫就喘不过气来,好多动作已经做不出来。一些高难动作,年轻人做得很吃力笨拙,不美观潇洒,普通话几句话的点拨,就会让他们有质的飞跃。这让小年轻们既惊奇又崇拜,常常在一段酣畅淋漓的劲舞之后,拉着普通话到广场边上的烧烤摊撸串喝啤酒,这又形成一道怪异而又和谐的风景。

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拍照录像已成举手之劳,就有好事者,把普通话跳舞的视频发到了网上,竟然有几百万的点击量。于是又引出了一段故事。

有一天,小城来了一位花白长发、花白长须且精神矍铄的老者,指着手机上的视频向路人打听普通话。大伙一看,乐了:这不是普通话嘛!于是,几个热心人和看热闹的,在广场雕像下找到了正坐在台阶上打盹的普通话。有人喊:“老普,来一段!”他翻了一下白眼,继续打盹。老者上前躬身说道:“先生,可否一谈?”说着,两手,“啪,啪啪啪,啪啪”地击了几下,有一种明快的节奏感。这时,普通话竟然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双目有神,摆了个起舞的架势。老者继续拍手,或快或慢,普通话随着节奏,欢快地舞了起来。

老者边拍手边摇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这摆头是广东舞狮的招式,这扭腰又是安塞腰鼓的功底,这步伐,明显是海阳大秧歌的步子,这甩手是……”“……竟然融合得天衣无缝、行云流水……”后来,老者忍不住也踏着节奏,和普通话对舞了起来。两个人配合得流畅自然,引起了围观者的一阵叫好,人也越来越多。

几天后,小城的人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却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又过了些时日,才反应过来,多日不见普通话了。他像来时一样,不知道怎么就来了,现在也是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虽然他的存在,对小城人来说是有了不多,没了不少,可是,可是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有一种落寞的感觉。

人们又开始谈论起普通话了,关于他的神秘地来、神秘地消失和看不懂的舞蹈。

他像是上帝送给小城的礼物,给小城带来许多欢笑。如今,这礼物被上帝又收回去了。

有一种说法得到多数人的认可——

那个老者,是个舞蹈家(也有人说是普通话失散的家人),他去海阳考察完海阳大秧歌后,特意拐了个弯,照着视频寻到小城来访普通话的,是他把普通话带走了。甚至还有人说,去年央视春晚的开场歌舞,就有普通话参与编导,不知道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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