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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这窗,那窗(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创意小说

窗外,对面天主堂二楼的大厅里,做礼拜的教徒们正专注地手捧本子唱圣诗。就算我早已听不见,但并不妨碍我通过那些张合的嘴来想象那声音的清亮悦耳。关于上帝,关于《圣经》,我所了解的有限,我也并不信仰上帝,包括任何一个佛祖神明。但我依然愿意相信,一个真心奉敬耶稣或者释迦牟尼的人,至少应该是一个总心怀美好的人,值得去尊敬。

“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这出自《音乐之声》里玛丽亚之口的话,据说原先是一位美国牧师说的。我信服这话的哲理,但事实上我是真的喜欢每一扇窗,每一扇通向光明,面对凡间的窗。或许让我钟爱的不只是窗,还有窗外的天、阳光、空气、花鸟草虫……窗外的红尘俗世,红尘俗世的窗外。

窗外,一场夏雨刚轻轻走过,天空阴而不暗,太阳正在那云层后面使劲地要挤到前面来。天主堂围墙里的夏花水灵灵地灿烂,绿叶青草清新如窗里女人明快的心情。窗里的女人一边愉快地忙碌着,一边时不时地向窗外张望,期待她最爱的亲人的身影出现在楼底下的路上。那儿,从马路进入小区后,有一道小斜坡,刚上初一的儿子每次都在上斜坡前加快车速,然后使劲往上冲,骄阳似火的夏日中午,一百米外似乎就能看到他满脸的通红与汗水淋漓。已年老的父亲自然是要停下来的,然后缓缓地推着自行车往上走,他的背总几乎弯成了满弓。

有这样的窗真好!我可以在他们走进屋之前就把门打开,把水杯装满,把洗净削好的水果端上,把热稀饭先盛上凉快……也有些时候我迟归了,路上急急地赶,待走到斜坡前,总要朝上望一望,那儿,三楼的那个窗口,是否有人影站立,便可知他们回家了没有。上楼的时候便总走得很急,脚步声许是很响,刚在门前站定,门就开了。

我的屋有四扇窗,早已陈旧,搬过来后,父亲让人重涂上新漆,然而我对每一扇窗的钟情可谓痴迷。每天都有足够的阳光与新鲜的风,从窗外的世界不约而入,它们似乎知道在这儿是最受欢迎的客人,知道我每天都恨不得把它们抱满怀,所以总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串遍了我屋子的角角落落。我的屋,我的身与心,每天都因为它们的到来而清爽明朗——这正是我想要的。

只要不是刮台风下大雨,我的窗大都开着,窗帘也不拉上。当我回家,一打开门,满眼亮堂堂的天光,心情也一下子亮堂起来。透过那前后几扇窗,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天空,风穿过关紧的纱窗呼啦啦地闯进,有花的香,果子的味,淡淡地在风中流转。

我的床与书桌都紧靠着开南窗的那面墙,我无数次把视线投向窗外,不断地去看,看那片天,看天边那抹山脉,看天底下每一座屋子和它们的窗,看屋前每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树,连同屋顶萋萋荒草……我已习惯于在清晨醒来,夜里躺下的第一时间里,把视线投向窗外那片天。那片天,或阴或晴,或暗或明,或烈日,或明月,或繁星满天,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任风景如何变幻,天永远是那片天。

有很多次,半夜里醒来,那月亮或圆或缺就挂在我的窗前。天地一片清辉,那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光芒正穿透地球的黑翳,穿透白天留下的一切迷雾,直达事情的真相,心灵的底处。一个人的幸福与痛苦,明智与愚蠢,在那一瞬间都明澈如月辉,深切如静夜。我的灵魂在一尘不染、通灵空透的月光中静立,默默凝视着我的肉体,它们彼此对视,无处躲藏。那透窗而入的月光澄明如镜,射过肉体,照透灵魂,所有的空虚与污垢都无处遁形。

然而,一个人想真正看清自己,谈何容易?那来自心灵的黑夜何时才能被穿透?但不管如何,我热衷于每天打开窗,让阳光进来,让月光进来,让风进来……有一个晚上,月光照样倾泻窗前,突然想:人活着,也许,就只是为了每天睁眼就可以看见太阳,看见月亮,看见那片天吧?也许。

也许,对于一个失去了听觉的人来说,还能利用一双眼睛与一颗敏感的心灵,去寻找、邂逅世界的美丽,就是幸福。尚且,一些天籁可以借助记忆与想象重拾。可是盲人呢?有一首曲子总会在月光如水的晚上响起,那水是惠山二泉的水,款款流过寂寞干涸的心灵深处,便有一些感觉在滋润中丰盈起来。盲人阿炳的心中也有一扇窗啊,窗前也有如水的月光,那月光照映在惠山泉的水面上,清风轻拂,阿炳空洞的双眼一抬,一道亮光射进他心灵的窗扉。

楼前是一片高矮新旧不一的民房区,居于东边临街成排的店面商楼之后,水泥屋顶瓷砖贴面的新楼与瓦片房顶黄土泥墙的老屋相混杂。许多高大的树木间植其间,楼前屋后不时地露出一团团风中摇曳的绿影。总有燕子在那棵桑树顶端盘旋,继而朝下冲去,消失在楼群间,没一会儿又出现在空中,盘旋、俯冲、穿梭……麻雀是常客,飞一飞,跳一跳,钻进树冠里看不见了……从我的窗望出去,只能看见房子的屋顶或上面的楼层,所以在白天几乎见不到人影,那些窗总是静默着,半眯着眼打盹。这儿仿佛是这个小县城的后院一隅,朴素,安静,清幽。

目光所及,最前面的是一长排瓦片房顶。阳光爬满了页页衔接、道道相连的瓦片,风一遍遍地走过,高一道黑灰低一道暗红的瓦屋顶如一巨大横幅条纹布,此起彼伏地悠荡起来了,我看到时光在布幅的舞动中向左、向右流去淌去。这些始终裸露在时空无情穿行中的瓦片,任寒袭暑炙,风刮雨淋,明明已苍老的容颜却依然绽放着热情的光彩,不再耀眼却仍然醒目。

这是一排两层老屋子的瓦房顶,那底下住着五户人家。那底下,黄泥墙,旧式的两开窗,它总勾起我对童年一些色彩一些画面的回忆,沧桑却充满亲切。还有满满的好奇心,是关于这排屋子的后院的。从底下走过的时候,知道这排老屋子都有个后院,但我没进去过,只从门前经过时透过纱窗门窥见过块块绿色,每家都一样,许是种了青菜与花草。来不及细看,那屋子已有人走出来,满脸狐疑地瞧着我。我走开了,我没有勇气走进陌生人的后院。只有那几株木瓜和黄弹树总在东边的墙头上炫着累累的果,任我大大方方地看。我不馋木瓜与黄弹果,我只眼红那我没有的后院里该隐藏着多少虫吟鸟鸣呢,有多少温情的私语还在那后院的墙头荡着呢?

老屋子里的人总在黄昏的时候,走到院子里来。那个老伯总是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看报纸,他的爱人总要坐到他身边和他说上一阵子话。那个中年男人总端着饭坐在那棵黄弹树下吃,一会儿,他的女人也过来了,他的儿子也过来了,各自手里都端着满满的一碗饭菜,边吃边说笑着。几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颠蹦着小脚丫,跑过来跑过去,满脸的天真烂漫,大人们就在一边抱着手闲聊着。不时地有摩托车驶到门前来,车上跳下孩子,走下男人与女人。

我伸出手去触摸轻拂的晚风,我知道,风里有许多平凡而美妙的声音在飘扬,风里有每一缕声音的温度。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人来了,走了。多了,少了。聚了,散了。

有一些想法是站在窗前才有的,有一些感悟是面对窗里窗外才深刻的,有一些希望是凝视那片天空才不灭的。人间有多少扇窗,窗里窗外有多少凡尘的风景,精彩的庸俗的,美好的丑陋的,都丰富与嵌进了这窗不动的框里,一页页地翻过去,世界还在,生活还在继续,窗便继续地静默着,窗的情义却日增月厚。

当我走到大街上去,到闹市中去,无数次仰望那些临街的窗子,也总是心生喜爱。也许,对于窗里的人来说,干扰耳朵的声响过于嘈杂了些,蒙蔽心灵的灰尘太多了些。可是,我想,一定会有这样的时候:某一天,某一时,窗里的人静静地面对窗外来来往往、吵吵嚷嚷的芸芸众生,他一定会突然看懂了什么,想起了什么,明白了什么。那一刻,有一些感动会滋生,有一些固执会改变,有一些迷惑会豁然开朗,一些总是浮躁的心情也许就渐渐沉淀了下来,清的在上,浊的在下。窗在时光的穿越中老去,心却在窗的静默里日渐饱满而沉着。

一个夏日的下午,外面酷热难当,坐在一临街的落地窗前,吹着空调,品着咖啡,啃着鸡翅膀。落地窗是大屏幕,窗外大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形形色色的众生相,是老电影,是我最喜欢看的画面,看不厌的画面。然后有一些人,特写似的,久久定格在屏幕上。

不远处的马路边上,阳光留了一小块阴影,却停了七八辆板车,车身上挂着些旧床单旧坐垫,那是拉家具时需要用到的物什。那些拉板车的男人,穿着又旧又土的短袖、短裤,露出黝黑的肌肤。他们在等待生意,但没有生意。他们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是那均已半白的头发,明显衰老的面容,是似乎均已超半百的年纪。我想象着,烈日炎炎下的路上,那双手如何向后拉着装满家具物什的板车,如何弓着背,迈着疲倦的步子,那白发间一行行的汗水是怎样地流淌。

过来一个苗族服饰打扮的女孩,用一根白粉笔开始在地上写,然后就站到那些字的前面去,放下一个纸箱,拿起话筒开始唱歌。又是骗钱的吧?然而女孩唱得很卖力,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算是骗人,可人家确实出了力的,也算得上一种有尊严的劳动吧。可是谁会给你钱呢?冷漠是这个社会的特质之一。我有点担忧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却开始有人往纸箱投钱了。甚至有一个小伙子特地从对面的店里走过来投了钱再走回去。她的歌声一定很美,我想象着,那或许就像一股冰泉,在这个令人昏昏欲睡的夏午冰凉甜美了许多人燥热难耐的心吧,美丽的东西始终是让人难以抗拒的。

窗外的世界是匆忙、混乱的。人流、车流、商店、小摊……各种人间物像混杂的路面上,美好与丑陋总并肩的凡尘里,形形色色的人行走着,忙碌着,奔波着。为了生存,努力去生存,像一只只蚂蚁,然而总有令人尊敬的品质,有足以震动我内心的坚强。而我明明看见,每个奋争的身影,向前,向后,都朝着一扇窗;向左,向右,心中也开着一扇窗。那窗口,阳光明媚,映着窗里灼灼的目光,还有窗台上一株努力攀爬的牵牛花,一群蚂蚁,一只蜗牛……

行走在人间的路上,那一扇扇大大小小的,普通或精美的窗,是我钟爱的风景。当我努力地去寻找这世界的美丽,却一次次遭遇现实的残酷打击时,我依然一次次去看那窗外,天永远是那片天,花儿依然谢了又开,草儿依然黄了又绿,灯依然熄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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