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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难忘那段岁月(散文)_1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代言情

我上的是煤炭学校,毕业前最后一次实习,我终生难忘。

那是在九月底,秋已无限浓郁。苏北平原正处在一个丰硕的秋天里。花生,玉米,大豆,这些朴实的农作物已经成熟。田野里虽不是鸟语花香,可丰收的喜悦总是让人情不自禁。甜有甜的味道,酸有酸的意义,漫步其中,总有说不出的幸福。

正是因为这次实习才有幸接近它。然而我们的乐趣却不在此,那种放归田野的激动,天高任鸟飞的梦,久窝在课堂里,四十五分钟左右的铃声早已烦透。现在好了,秋天的田野,大大小小的山,还有我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青年。一旦放开,如鱼得水了。

这也正应了地质勘探的好处,我们的专业总是要去野外实践一次。地形测量,地质构造,断层,皱褶,地形地貌……大家兴趣很浓,这也是三年以来对于地质学习的一次总结,是学有所成大显身手的时候。时间是三十天,地点选在了一个叫贾汪的丘陵山区,住宿在山里的一个水泥厂里。而除了水泥厂,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一下子接纳四十多个人的地方了。几经周折,三十多个男生被安排在废弃的澡堂里,十几个女生住在厂部的会议室里,白墙净窗,相对于男生来说,那可算是天堂了。

在厂里一条幽僻的小路上,几乎荒无人烟的角落,水泥墙壁已成斑驳油污,落叶和垃圾堵满了入口。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样子,带我们来的厂里负责人,像煤矿工人一样穿的破破烂烂,可能是因为手上的工作,也可能是实在抱歉不好意思,指明了地方,便借故离开了。因为水泥厂是个出力卖命的地方,是个不适于女人生存的人间炼狱。所以澡堂也就没有女人的份,只有一间宽宽大大,两个水池只供给男人洗去尘埃和污垢,洗去疲惫和不堪,好以清洁之身重返人间。周围一圈淋浴,中间用水泥板相隔,因为年代久远,淋浴器和水管早已不见,只剩下黑乎乎的墙壁。两个水池里,倒还有碗口粗的管子,打开阀门,洁净的水便哗哗啦啦的流出,一会儿功夫,已是碧波荡漾了。

我们不得不感叹集体主义的时光是多么幸福,正如先辈们曾经高呼“团结就是力量”。我们应该感谢祖宗们遗传下来艰苦奋斗的精神,留给我们吃苦耐劳的本性。秉着中国人那种不怕困难,顽强拼搏的作风,响应号召“到最艰苦的地方去”,三十多个男生一呼百应。说干就干,搞起卫生就跟玩似的,半天功夫,这个垃圾臭虫,苍蝇蚊虫出没的污浊之地便又焕发出了人间的气息。没有任何疲惫的意思,大家还是兴趣昂然,急切的打发走女生,男同胞便一个个脱得精光,那两个碧波荡漾的水池里顿时蛟龙翻滚,白练横飞。喊声,笑声,嬉闹声,我的兄弟们,刹那间便也觉得这也是人间天堂了。

住解决了,剩下就是吃了。一切各随所愿,三人一组,五人一堆,组合起临时的“小家庭”,很像模像样的开始居家过日子了。我的小“家”由五个人组成,另外我也是这个测量小组的组长。测量小组里有七个人,另外两个因为口味和人际关系的原因,加入到了别的小“家”,没有人会闹意见,大家乐此不彼,心甘情愿的事,由他去吧。

然而五个人也算是一个大“家”,怎么吃?吃什么?怎么做?做什么?五张嘴要吃饭,五个肚子要填饱,总得有人撑家有人掌勺。我是组长,养家糊口的担子自然又落到我的肩上。大家对此没有意见,眼巴巴的等着开饭,只要有嚼的东西,只要不让自己操心,谁都乐意。他们的心思全在我这个组长身上,做主吧,除了嘴上功夫,剩下的都是两袖清风,游手好闲的主了。天南地北的兄弟,口味要融合,还要吃的快乐。两个陕西,两个山东,一个安微,还好,问题不大,几乎都是北方人。我成了家长,家庭成员五人,任务明确,责任清晰。大家把伙食费都交到我这里,然后由我分配,负责买菜的去买菜,负责打水的去打水。菜,在厂子门口,有摆摊的当地老百姓。水,两步的距离,猜的很对,就是那两个碧波荡漾的水池。池里的水有人负责更新。因为水总对人有一种诱惑,总有人屡教不改的游来游去。所以后来干脆一个水池里洗澡,一个水池里洗菜,互不干涉,这也省去了放水人天天守时的麻烦,大家对此都很赞同。放掉一池水再蓄满的确是很费时费力的事。况且他们在畅游,这边又有人细嚼慢咽,耐心顿时陡减。然而我们的饭却丰富起来,素荤搭配,三菜一汤,保证营养膳食完美,口味符合大家要求。我是“家长”,掌勺也是我的事,至于吃多吃少,随意大家的食量,但要保证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汤喝,绝不能挨饿一个弟兄。

安微的刘允是我们“家”里唯一的女生,她和山东的张玉功俩人卿卿我我。分组的时候,也是张玉功极力要求,非要把她加入到我们“家”来,我是非常愿意的。因为买来的菜要洗,吃完的碗筷要刷。女人心细,总能一丝不苟,如果让山东的王成民去做,每次洗完的碗沿上总有油渍,菜屑,黏黏的让人很不放心。刘允就不一样了,碗洗的清晰,锅刷的能照见人,小案板收拾的锅是锅,盆是盆。另外一个陕西的李建设,是一个只吃饭不干活的家伙,他跟我是老乡,情面上总是亲一些。有时兴趣来了,也会争着去烧菜,只是味道不敢恭维,有些难以下咽,七生八熟的也就只能给他一次表现的机会了。

搬进来的时候,我们选择在最里面,其他的都聚在门口,那里有一盏灯,光线很好。里面虽然暗淡,但地方宽敞,没有拥挤,随意的安排。我们从学校带来的架子床,上下铺,两副床离的很近,对面可以坐很多人。把水桶翻过来,有时垫几块小砖,我们的小饭桌也体面的支起来了。因为吃饭老坐在床上,难免遗遗撒撒,被子床单上总会粘一些饭粒,菜渣,这样就给了老鼠一些可乘之机。吃饭的时候掀开被子,就会有惊慌失措的老鼠串出,滋滋的叫着,像是对我们的冒犯很不满意。罢了,随它去吧,都是有生命的东西,为了混口饭吃,瞧把它吓的。我们继续,端起碗,手还在抖。每顿饭一定要有汤,青菜豆腐是我烧的最多的了。不是因为喜欢吃,实在是太简单,青菜豆腐,加一锅清水,放点盐,每次都会喝的底朝天。主食是馒头,偶尔会煮点面条,因为人口众多,煮起来太劳累,所以吃馒头,炒菜,占去了主流。也会有人提意见,要求下顿改善伙食,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将就又成了大家的主流。我没有什么,买什么做什么,把生的变熟,味道自己掌握,有时动点小心思,到别人“家”里借点五味杂陈,有几“家”条件好的,鱼肉荤腥不断,匀一点到自“家”锅里,油腻漂浮,大家吃起来也是津津乐道。

工作却不能耽误,大家每天都会外出,由带队的老师率领,我们像赴朝参战的志愿军战士,雄赳赳气昂昂行进在苏北平原上,爬山涉水,无所畏惧。那时候年轻,对于这种野外实习,即新颖又刺激,男生里有几个广西的,爬起山来,如履平地。说起他们家乡的山,那才是山的祖先,走惯了山路,眼前的丘陵,简直就是小小的荒坡了。任务分开以后,由各小组按照要求去测量,我们携带的卷尺,榔头,经纬仪,记下数据,留下标记。哪个地方有断层,地质构造于什么年代,岩石是什么成分,其实大部分也都是地质学的一些常识,是从书本移到实践中的一次最简单的尝试。同学里有很多都是从矿上出来的,对这些早就耳闻目睹,他们的兴趣不在这里,而在这吵吵嚷嚷,爬高爬低的野趣里。树木林立,一晃就不见了。

我们组里的王成民最能干,也是最认真的一个。张玉功忙着照顾刘允,李建设忙着到别的组里蹭热闹,我忙着游山玩水,测量的任务完全拜托给他了。另外野地里有很多果实,对于农村长大的我,自然界的事再熟悉不过了。我刨过花生,挖过红薯,掰过玉米,我不厌其烦的一粒一粒剥开,在锅里炒里煮了,撒点盐,虽然不算什么美味,但也总有人来抢着吃。为此,我的小灶倒成了他们茶足饭饱之后的乐趣了。我总要求他们有机会下手,这样就可以省下菜钱,买一瓶啤酒,或者买一包烟,然而空手的多,吃的时候又争先恐后,我慢慢的愤怒了。

但地质包里五花八门的东西还是有。对不起了,我的农民兄弟!那些用杂草掩盖的小坑,有我挖过的红薯,还有连根拔起的花生,倒地不起的玉米。只觉得那时候吃的太多,残害了农民兄弟一年的收成,现在想来,罪孽深重。身无功名又老态龙钟,这笔债务不知何时才能还清。其实也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吧,说不定人家早已释怀,只当是喂了野兔,吃饱了野狗,宇宙万物又归还给了天下苍生。

贾汪离枣庄很近,是当年铁道游击队战斗的地方。记得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一处阴森的军事基地,面积有三四个篮球场大小,用石块磊起的墙壁很厚,上面可以行人,四周都有岗楼,但已经坍塌不全了。墙上依稀可见粗糙的铁丝网,狼牙扭曲着,一副恶鬼的模样。爬上墙头,里面一片狼藉,有几间同样是用石块砌成的房屋,破破烂烂,黑洞洞的窗口,像张开的蛇的口,一股阴气顿时让人不寒而栗。有人说,这是日本人留下的,看这副德行,我觉得也是。同时又让我隐隐作痛,我想这其中的某一间房里,一定还有抗日烈士的血迹,一定还遗留他们视死如归的英魂。躺在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历史的见证者,它们默默地记着那个血雨腥风的年月,默默地为英雄而歌。现在,我自由的站在这里,是多么自豪和骄傲,我的伟大的祖国,您富强起来吧,让那些妖魔鬼怪望而生畏,再也不敢对您冒犯了。同行的女生没有一个敢上去看的,我觉得这样也好,不要把这种噩梦留给她们。都过去了,但不能忘记。

天气一天天的转凉了,比起刚来的时候,水池里已经清静了许多。只有广西的几个兄弟,依然乐此不惫,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南方人可能火气大吧,见了冷水就欢喜的不行。当然,门口总有把门的,因为女生总有人要来,因为已经有过一次不宣而入的尴尬。害得那几个哥们躲在水里不敢出来,害得女生也是落荒而逃……她们住的会议室不远,百米外有一栋小楼,挨着水泥厂的职工宿舍。女生们住在二楼,也没有什么安全可言,铝合金的门窗,玻璃明亮。这世上只要有女人,总是要发生一些惊天动地的事,她们对男人的诱惑就像农夫和蛇。而男人这种动物,不管是出于正义还是出于卑鄙,在女人的问题上,总是有双重的原则性和可耻性。夜里,有人趴在窗台上偷窥,这是女生明确看见,有一个黑影,有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光。等消息传来,男生全体出动,锅碗瓢盆,菜刀榔头,一时间女生宿舍变成了冲锋的前沿阵地。大义凛然的兄弟们,在女同胞面前,一股男儿本色。这时候,那双眼睛早已逃之夭夭,如果人赃俱获,我想碎尸万段可能是轻的。一切在经过讨论研究之后,班组成员一致通过,留下几个身高马大的兄弟,给女生同志站岗放哨。保护女人,这是正义,和卑鄙的同类相比,具有歌颂和赞美的一面,这是大多数男人骨血里与生俱来的本性。

然而,几天以后,再无黑影,几天以后,兴趣全无。

因为每天要走很远的路,每天还要背回来很多石头,有一个兄弟真的找到了一块化石,但这也渐渐的让人没了兴趣,比起最初一天爬过九个山头真的有些诧异了。懒惰慢慢滋生,有相好的便溜了去,在没人的地方,促进男女关系。我因为发烧,有几日便一直窝在床上,看不见外面的日头,也听不见声响,澡堂里很静,仿佛进入到了煤矿的巷道里,偶尔水面上爬过一只虫子,微微的波浪轻拍在水泥沿上,像小小的海浪。也不知到什么时候了,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猛然有声音传来,娇滴滴的,“你就会这一套。轻点,别弄疼我。”紧接着男子的粗声粗气,架子床咯吱咯吱的响。我听的出,那是谢雅妮的声音。她是陕西的老乡,商洛市洛南县,那里山美水美,山清水秀养出了一个大美女。男的是山东大汉,张有为。他们的恋爱早已是家喻户晓的事了。我听的心动,但也有些心烦,想出声又不好意思,只能任凭他们在那里折腾。“烦不烦,老是这一套,等会他们就回来了,下去。”好像有脚踹的声音,张有为不作声,随着床铺咯吱声的消失,澡堂里又剩下沉寂的空气。

等大家都回来了,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会说出去,恋爱的自由,流言的丑陋。那时候自己也有对女孩子动心的意思,但总觉得马上天南地北,还是一走了之的好。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遗憾,悔恨自然也不会有,但他们的爱情却让我羡慕。

我们外出是自由的,所以吃饭也没有点。早上什么时候去,自己安排,什么时候测量完了,什么回来。一天之中只有晚饭是最热闹的,人都到齐了,各“家”开始做饭,油热的声音,翻菜嗞啦嗞啦的声音,碗筷的声音,烫手的声音,忘了放盐的声音,喊声,叫声,骂声,笑声,呼哧呼哧的下咽声,吃的是汗流浃背,吃的是不亦乐乎。饭后,就着门口仅有的一盏灯,三五成群的玩起了扑克。他们把两副牌掺在一起,玩的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洗牌最好的是山东的刘涛,他摸牌的动作很溜,因为牌多,满满一手,每次都合起来攥在手里,但每张牌的位置都已记得,想要出牌,左手大拇指一推,右手很随意的抽出,了不起的样子。我对扑克没有多大兴趣,太费脑子,我也没有玩牌的天赋,每次也是围着看上两圈,就心烦意乱了。

天色暗下来了,澡堂的门口总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兄弟,谈天说地,或者唱一些歌曲。夕阳把光落在墙壁上,树叶已经发黄。沛县的岳耀辉总是伤感百倍,他的声音很轻,比如张信哲的《别怕我伤心》,唱起来如泣如诉。女生中有两个条件好的,也总是形影不离,手挽着手,耳朵里一人一个塞着耳机,手上的单放机里,磁带也总是张信哲的歌曲。我记得山东马丽最爱听了,安微的谢马婷偶尔还能哼上几句。我们组里的王成民也喜欢听歌,他总是跟广西的兄弟要来粤语歌曲,放进借来的单放机里,吃完饭,躺在床上,让脑子去慢慢享受。

有一次实在闲的无聊,(我一直认为听歌是非常浪费时间的事,但那一次,却改变了我。)就从他的耳朵里拿下耳机,旋律马上响起,惊心动魄。我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音乐让我热血沸腾。黄家驹,我第一次听到这样亢奋的声音,磁性而沧桑,醇厚而富有张力。《大地》是我听到他的第一首歌曲,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海阔天空》、《灰色轨迹》、《长城》、《逝去日子》,不知多少个夜晚,我融进这无边的音乐世界,心随着黄家驹高亢的嗓音纵横驰骋。如果说世界上还有叫人兴奋、留连、伤感、落寞的歌曲,我想就是他的了。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唏嘘的感慨一年年。但日落日出永没改变,这刻,在望着父亲笑容时,竟不知不觉的无言,让日落暮色渗满泪眼。”

听着听着,我就流出了泪,听着听着时间已经一去不回。转眼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张有为和谢雅妮早已成婚,张梁和谢马婷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当年的我们早已身为人父,身为人母,守着自己的孩子,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是兄弟们,谁会想起当年,青葱岁月里走过的路?谁会记得那青春时光,我们留下的幻想和希望?想起它,谁会跟我一样,既幸福又感伤?

难忘那段岁月,尽管时光短暂,但在我的心中留下的印记却依然清晰。所谓的幸福,并非完全是锦衣玉食的时候,还有那时放飞青春梦想的日子,不寒酸,不粗糙,我回忆起那些细节,仿佛是岁月的雕刀做了精致的镌刻,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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