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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脚步,慢了(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景观

爷爷家屋门门槛很高,尤其是正屋。门槛是木质的,看似很坚固,其实不然。门槛只是一根木棍,下面铺些砖,然后和些泥巴一糊,晾干,就成了门槛。

如今,我蹲在门前地上,凝望着这些高高的门槛。看着如今的门槛,变矮了,变瘦了,变小了……我凝视着门槛,怀念着,曾经的我是怎么钻过去的呢?那个在门槛底下挣扎着,满脸通红,眼泪都快要被挤出来的小孩儿哪儿去了?

我还在门槛上寻找着,寻找着我曾经爬过的痕迹,我在寻找着那一丝丝儿时的影迹,我还在寻找奶奶生前留下的头发,哪怕只是一根,一根雪白的头发。或者寻找她剪过的指甲,那个与灰尘紧紧裹在一起的指甲,被遗弃在门槛附近的指甲。这些都是被遗弃的,对于我来说,这个价值是巨大的,高于生命,甚至高于信仰。我只想寻找到一些奶奶身上的东西,如今带在我的身上。应该只有这样,奶奶才会感受到吧!

如今,每当我来到这间只住着一位孤寡老人的房间时,我都在寻找着,寻找着关于奶奶的记忆。我找了卧室,找了仓库,又找了早已废弃的厨房,甚至我在土墙的夹缝里去寻找关于她一丝丝的记忆。最终,还是摊手摇头表示无奈。奶奶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给我了一段拼凑不成一个完整故事的记忆。

六年前,奶奶八十四岁。也就是在那一年,她的年龄,被定格了。从此以后,奶奶只有八十四岁。

奶奶的脚很小,那是封建社会遗留下的恶习,让女子裹脚。脚掌扭曲,脚趾骨骼变形,即便是如此,她依旧步履轻盈,走过了八十四个春秋。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童年是跟在奶奶的后面,屁颠屁颠地走过的。早以前,她会带我下地干活。可我恰巧又是一个不安分的家伙,走着路,卖着夜眼。看看蚂蚱蹦,摘两颗小酸枣,谁要是让我走快,我就是不,偏要慢着走。

走在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上,我们下地干活的人会被分成两批。一批是先锋部队,另外一批就是我和奶奶,垫底的。先锋部队背着锄头,扛着镢头,顶着帽子往前走,有时候还会嗯嗯唧唧唱着歌。当我听到他们唱歌,我也会开启自嗨的模式来歌唱。

可是奶奶却不高兴了,一直催着我,让我赶快走,走得慢了,太阳爬出来把大地烤得炙热时,就干不成活了。可,贪玩不是每一个孩子的天性吗?奶奶走走停停,然后喊着我,用话语把我拉到她的身旁。

在我印象中,奶奶的脚步是如此轻盈,如清风一样,快得让你丝毫觉查不到她的到来,就已来到你的身旁;奶奶的身躯是如笔直,如同故乡那棵棵白杨树,挺拔如云。白杨树,顶着天,风摇云摇它不摇。奶奶的肩,扛着家,苍老了面孔,染白了头发。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奶奶走路开始变得费力了呢?我不知道。上小学时,我天天能够见到奶奶,甚至和她住在一起。自从到镇上上初中后,还有后来到县城上高中,见奶奶的次数就少了。不过,只要我回到家乡,总会第一时间跑去见她,奶奶也会把箱子里好吃的给我吃。夕阳西下时,我俩坐在家门前,夕阳打在脸上,我看她苍老的面孔,慈祥的笑,挂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我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就是我。

我俩坐在门前,下地干活的人陆陆续续往家回。而我,紧握她的双手,依偎在她的怀里,给我讲述发生在家里的事情,还有关于我母亲的事。母亲在我两岁时就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当时那个痛苦的家,离开了那个时代,那个社会。如今,我只靠着奶奶口中的那一点点诉说去勾画母亲的相貌,和有关她的记忆。奶奶给我讲的故事很长,一讲就是大半个世纪。

转眼之间,黑暗笼罩大地,到处都响着喊叫声,喊着回家吃饭的声响。而奶奶早已做好了饭,是我烧的火。这时,不远处响起了父亲的喊声,他的高嗓门,发出整个村子都会听到的喊声,震得入睡的麻雀都飞跑了,只为喊我回家吃饭。

当我要回家的时候,奶奶说她也要去我家,找我的父亲有事。就脱下围裙,洗了一下手。准确来说,那不是洗手,只是用湿湿的毛巾擦了一下而已。便关了屋门,与我一起往我家去。大门也是随手一关就可以了,在农村,很多人说吃百家饭长大的,谁家是什么样都是知道的,再说了,人的素质也没有那么低,低到去偷其他人家的东西。农村的人很淳朴,日子过得很真,为人也正,谁家的门上挂把锁,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走出大门时,我按照我的步伐速度往家赶,可是每当我走十几步之后,发现奶奶已经被我甩在身后。可我一直以为她就在我的身边。当我回头却找不到她,原来她在我的身后。奶奶弓着腰,一步一喘地走着。奶奶什么时候走不动了?就是在这一刻,那一刻我高二,忙着学业,很少回到家乡,也就是那一瞬间,我发现,奶奶显得格外老。

以前,从我家到奶奶家,途中,奶奶根本不会喘粗气。可是,如今我看得到的却是奶奶弯曲着身子,吃力地,拼命地往前走。当我走到她面前扶她的时候,她才挺直了腰板,说,老了,走不动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奶奶说她老了,也是唯一的一次。

当我挽着她的胳膊时,触碰到的全是骨头,我能感受到,她的体重很轻,因为我搀扶着她时,她的脚步要飞了。可是她还是走走停停,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下,努力地喘几口气。从邻居家门口射出来的微弱灯光下,我看着奶奶那饱经风霜的脸庞,蓬乱的头发,那一刻,我的眼角含着泪水。一辈子很长,正是那一双粗糙的大手,托起了我们成长的脚步;正是她那双深邃的眼眸见证了我们的所有;正是她那一根根白发,见证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如今,时间使她苍老了容颜,弯曲了身子,染白了头发。可是,站在她身旁的我,却感受到,她胸腔内的温暖,足够暖我一辈子的心房。

慈祥的笑容一直挂在她的脸上,面对生活的窘迫,她未曾抱怨,只是偶尔她和会爷爷咯叨两句。我清清楚楚记得,在奶奶葬礼的那一天,有人调侃爷爷,对他说,以后再也没有人和你咯叨嘴了,你该咋过啊?爷爷什么也不说,只是端着碗,蹲在角落里,一个人,低着头,吃着饭。爷爷是在怀念,陪她走了六十多年的人,就这样撒手人寰,陪她咯叨了一辈子的人,如今不在了。这辈子走完了,才会明白,一辈子的亏欠,一辈子的争吵,全都变成了怀念。

奶奶走的时候,我正读高三。当时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家家户户忙着烙饼、放鞭炮、送灶神。而我们还在疯狂模拟考试训练,一天一套题,总共六天。大家都为一个好的结果,高的分数冲刺着,冲刺着农村孩子唯一走出大山的途径——高考。

也就是那一刻,我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电话是妹妹打的,她是背着我父亲打的,因为一家人商量之后,说我要考试,就不让我回去了。可是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立马哭成了泪儿。打着电话抹着鼻涕擦着泪,离开了教室,往校园门口跑去。途中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请了假。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觉得大家都在和我开玩笑。当得知这是事实时,那一刻,我心中的天都塌下来了。奶奶,在其他人心中,她只是一个代名词,是父亲的妈妈,我们应该尊重她。可是,在我心中,她是父亲合格、优秀的妈妈,也是我最敬爱的奶奶,胜似我的母亲。

都说隔辈层,容易产生溺爱。可是,我的奶奶是个例外。她对待我们,比老师、比父母更加严厉。过去,农村的家里会有一大块石头,当做吃饭的地方。不高,也就三五十公分。那块大石头,就在院子里放着。如果没错的话,那块石头,大姑家孩子,大伯家孩子……包括我,都被奶奶按在上面写过作业。后来奶奶去世后,表哥说他不敢回家,害怕回家,更害怕回到那个如今早已破旧不堪的院子里,因为奶奶对他太好了。奶奶没有文化,但是教我们写字,横平竖直,堂堂正正,如做人一样。

表哥说,一提到家乡,心里就痛,痛得如同刀绞。他说他害怕面对,会控制不住自己。其实,我们都一样,我们心中有太多的遗憾,奶奶还没有看到我们长大,她已经不在了。

奶奶在六年前的冬季,没有看到第二年的春。在所有人欢送灶神的时候,我们家里却有了天大的悲伤。奶奶离开了,好像与我无关似的。心,一下子落了,落到了大海里,再也不知道我该如何坚强下去。

一条沉重的讯息,彻底让我顿时丧失了心智,腿脚麻木,身躯瘫软在地上。我还没有回首,我已经来不及回首,我来不及再去牵奶奶的手,就已经冰凉了。

奶奶走的时候,什么都带走了,我的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与她有关的物品,每当我思念她时,我只能在脑海里思念着。只是,有时,眼泪会不自觉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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