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民间文学 > 文章内容页

【菊韵】山大王二舅(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民间文学

之所以称呼二舅为山大王二舅,是因为二舅从年轻时代就给生产大队看山护林,常年吃住在山上,社员们都称呼他为山大王,所以我也姑且称呼二舅为山大王二舅。

二舅中等身材,黝黑的皮肤,说话从不考虑后果,丁是丁卯是卯,素有黑包公外号。在人民公社那个年代,二舅年年被评为好社员。

生产大队搞副业,在村南山坡上种植了苹果、山楂、花椒等经济作物。二舅成了无可争议看山的不二人选。因此,外号又增加了一个响亮名称——山大王。

二舅搬上山居住了。因为是单身,所以家当也简单,在山腰中间一片空地用石头搭建了一间草房,锅碗瓢盆加一张床就算安家了。

期初,山上的经济树木还未长大,二舅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可做,无非就是山上山下走走看看,扯开嗓子吆喝吆喝,过着太平的生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经济树木开始结果了,这可忙坏了二舅。

放学了,孩子们偷偷溜到山沟里,在树木的掩护下,悄悄来到苹果树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还未成熟的果子装满了书包。刚开始,二舅没有发现痕迹,但是,我们儿童单纯,每天下午都是在最方便的树木上摘果子,很明显出现一片空树。在巡查中,二舅发现了蹊跷,好端端的果树,怎么这一片没结果子?看看树下到山沟的串串脚印,二舅心中有数了。

当我们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得意,组织更大规模再来偷果子的时候,二舅早就隐藏在灌木丛中,等待我们的到来。

“站住!哪来的小兔崽了?”二舅从灌木中一跃而起,声音大的能划破天空。

我们一看不好,四方而散。二舅看人多,不能一网打尽,逮住一个人质就够了。猎人总是捕捉体力最弱的一个,跑着跑着,我就体力不支,落入了二舅的掌手中。二舅揪着我来到他的房屋。我想,这下可坏了,要禁闭了,吓得我像老母猪筛糠。二舅没有理会我,把我反锁在屋里走了。这下可完了,除了哭,我没有别的好办法。等我哭够了,二舅回来了。

“别哭了,小兔崽子,看看这是什么?”

我抬头,看到二舅手里提着几个带树丫的大苹果,我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敢说话也不敢直视他。

“吃吧,小兔崽子。让你吃个够!”

看我不敢吃,二舅坐到我身边,和颜悦色地对我说:“别害怕,吃不吃,这些苹果都是你的了。告诉我,你们是那个大队的?”

我只能实话实说,是邻村张庄的。这是第三天来。

晚上,父亲来接我。二舅见了父亲客气起来,不等父亲开口,就开始道歉,压根不是我的错,是山大王的错似的。

“哎呀,妹夫,我哪知道这是外甥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是一家人。”

原来,这山大王是我姥爷本家旁系二舅。非要留我爷俩吃饭,我和父亲还是告别了。二舅再三谢绝我父亲客气的致歉,一直送我们下山,硬是把那些苹果塞在我手里:“给外甥压压惊。”

对我们孩子的网开一面,并不代表二舅对集体财产无原则性。有一次,三个游手好闲的大队社员借月色悄悄接近苹果树下,等摘满一麻袋往返时,早就被等候那里的二舅一网打尽。第二天,三人背着那麻袋苹果,带着高帽,大街小巷游行。从此,再没有来偷苹果者。

当父亲得知此事时,感动的不得了,对我说,你二舅是个好人,尽管脾气不好,但对贫下中农好着呢;对投机倒把,不务正业的,他绝不留情。在我幼小的心灵中,二舅即使山大王,又是个爱憎分明的大好人。

有一年的初冬,一村干部来到山上,砍伐成才的槐树,说是村里给学校修缮门窗用。二舅觉得不对,赶紧下山禀告村书记,原来,他砍伐树木是给媳妇娘家弟弟盖房子用,二舅二话没说,赶紧跑回山中,阻止了这次砍伐事件。惹得这名村干部气愤有加,扬言让二舅注意,有好果子等着你。自以为是村委会成员,二舅不会拿他怎么样,可二舅偏不信这个邪,坚持村集体的东西在我看管下,一丝一毫都不能少。看来,二舅是名副其实的黑包公。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包产到户,剩余劳动力开始脱离土地。村里男女青年去山南的钢厂干临时工。越山而走是条近路。那年代,人们刚刚温饱,老百姓家少有买自行车的,以步行为主。于是,那条偷苹果的山沟便成了越山的必经之路。夏天的时候,山沟里茂密的灌木丛没过人头,经常有兔子狐狸来回跳窜,甚至还有长虫闪电般掠过,吓得女人们都不敢过路。二舅每天早晚都扛着一杆猎枪,在前面带路,给过往行人壮胆。感动的过往行人时不时送他点饼干、桃酥等好吃的,二舅从不接受,你们干一天活挺累的,留着自己用,我难为不着我这张嘴。

有一天,二舅刚刚护送人员过山,回到屋中准备吃早饭,隐隐约约听到山沟里,有撕声裂肺的喊叫,二舅提起猎枪就冲出了出去。

原来,放羊的儿童,正赶着羊群上山,灌木丛中,窜出一碗口粗的大虫,缠住一只母羊,母羊疼的四蹄乱蹬,撕心裂肺,咩咩狂叫。羊群飞散,吓得牧童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二舅跑到现场,看到此景,惊了一身冷汗,传说沟里藏着大虫,果其然。猎枪用不上,二舅只好折断一树干,用力去打撞大虫,起初大虫没有放弃母羊,打着滚向深沟树丛中移动,随着二舅打撞的疼痛,大虫气急败坏,放开了母羊,反而扑向二舅,大虫长长的身躯在空中一甩,三圈两圈死死缠住二舅的胸部,憋得二舅大口大口喘气,像拉风箱的呼哧声。二舅两手用力掐住大虫的颈部,大虫嘴里冒着凉气,须在空中胡乱飞舞,挣扎着朝向二舅的脑袋用力。等路人赶来,制服了大虫。当村民们准备砸死大虫时,二舅摊在地上,张着大嘴喘着气:“赶快放生,老祖宗说,山上有两条大虫,一公一母,是山神,不能祸害他们。最近几年,山林破坏严重,他们没食物了,才出来的。”路人们只好目送着大虫缓缓消失在树灌中。

二舅本来健壮的身体,这下受了重伤。村民们把二舅送进了医院,内脏受损,两条肋条骨有裂痕,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但是二舅挂着他的山林果木,打了两天点滴,带上医生开的药又回到了山上。

他杀了一只鸡,把鸡肉炖熟;打了一只山兔;买来香纸。请来村里的大仙(神婆),在山沟里出事的地方焚纸烧香,叩首祈祷:让山神保佑,保佑一方平安,路人无恙。礼节完毕,把山兔扔进树灌丛中。

从此,每天东方微微亮,二舅带上猎枪,满山寻找猎物,然后把战利品抛进深沟灌木中。

来年的夏天,一场灾难彻底断送了二舅的生命。

放暑假了,邻村的学生都到山脚下水库中游泳。水库中的水不只是从山上下雨留下来的,更多的水源是从水库下面山洞中泉水激涌而来。这山洞是有来历的,解放前,国民党用犯人挖洞取铁矿石,结果越挖越深,挖到了泉眼,一股泉水喷涌而出,犯人来不及撤离,淹死在里面。夏天,被树木灌丛遮住阳光,水质更是寒气逼人。二舅知道水库的厉害,每年夏天来临,他成了义务守库员,以防来游泳者出现不测。这天是中伏第二天,孩子们一早就跳进水库,几个孩子一边打水仗,一边向水库深处游去。忽然,一个孩子腿抽筋,拼命挣扎。在附近巡逻的二舅听到呼救的声音,拨开树灌丛林,从山崖上一个飞跃,跳入水中,把抽筋的儿童救了上了。由于水太凉,二舅本来欠佳的身体,雪上加霜,两条腿失去了直觉,成了残废。他再也不能看山护林了。

二舅不得不下山了。村里送他进乡敬老院,他死活不去。村里执拗不过他,按照他的意思,在本村小学旁边盖了一间瓦房,他坐在轮椅上,天天看着孩子们上学、放学,听到孩子们哇里哇啦读书声,他满脸的开心。

不过,表面的开心并没有阻挡二舅身体内部的衰退。二舅是个要强的人,不愿牵累别人,终于身体越来越虚脱,越来越支撑不住,又没有人照顾,就在人们阖家团圆,欢欢喜喜过大年的时候,也不知在何日何时,二舅在了自己的房间永远睡着了。

随着年龄的长大,我已从当初偷苹果的小学生到读完大学,并参加了工作。这些年来,我一直得到了二舅的祝福和牵挂。二舅在我家最困难时候,慷慨解囊,给我爹送钱送物,嘱咐我爹一定要让外甥读完大学,外甥有出息,等我老了,还要托外甥的福呢。

我的父亲也很懊悔,他说年前去看过二舅,二舅很高心,还提到了我。父亲说,叶子很忙,至今单位还没放假,等放假回来,就来看您。二舅高兴的合不拢嘴,嘴里念过,我有福,我等着,有这么好的外甥。

可是,那一年,没有回老家过年,单位安排我值班。当得知噩耗时,我双泪洗面,我很难过,为什么就这么巧呢?上天真会琢磨人。这些年来,父亲督促我去看望二舅,我总是借口工作忙,有空再去。可是,真的工作忙到无暇看望吗?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二舅从小就疼我,爱我,支持我,他还期待我的送福。可是,我又能回报了什么呢?在他生命最后一刻,欢喜等着我去看望一下,就这点小小的奢望,他也没有等到,他老人家是带着多大的遗憾,才恋恋不舍离开的。每当想起此事,我就心酸欲哭,想象着二舅离开人间的表情。也许他老人家没有遗憾,是带着甜甜的笑容祝福着外甥做着开心的梦睡着的。而遗憾的恰恰是我,前些年,回老家时,有时去二舅坟前鞠躬,二舅的坟头就在山脚下。可是,这些年,随着钢厂的建设,城市扩容。我的家乡都整体搬迁,原先二舅被命名为山大王的山头也一马平川,成了钢厂车间,我二舅的坟头也不见了。由于父亲也去世了,二舅的坟头不知转移到哪里了?听说是转移到公墓,去过几次,管理人员也说不出。哎!二舅没有亲人,他的坟墓无人问津,让人叹息。

但,二舅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他永远是那山大王,永远是那座巍峨挺拔的高山。

辽宁专业癫痫病医院身体抽动是癫痫的症状吗黑龙江在哪治疗癫痫病好哈尔滨医治儿童癫痫的医院哪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