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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去难去也,高跟鞋(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人生感悟

眼看开学了,可蜗居了一年总声称快要憋疯了的梅子,并没有预期的高兴。

想上班自然是真的,并非因为怄气。谁都知道,梅子没有别的爱好,不上班猫在家里等于是活活把自己变成囚徒软禁起来。看似轻松,可离了群的雁儿就等于失去了方向,到哪都是一个人,跟谁都觉得多余,就算想找个人聊天,也恐被人斥之为无聊,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变成废人了。如今终于可以上班了,终于可以和大家一样,和以前一样了,可梅子为何却高兴不起来呢?

梅子觉得上帝简直就是个爱嫉妒的家伙,见不得自己的好,总是一次次伸出手来,残忍地夺走自己最得意的东西,她弄不懂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冷面上帝。

以前,她总以自己嗓音为豪,听大家夸自己声音清脆有穿透力便很是得意,可一个声带小结咽喉炎便终结了自己的自豪。如今,一个扩音器、一杯随堂携带的水,几乎成了自己出场的标签。不仅如此,生活中还得谨小慎微,生怕感冒咳嗽,再不能高声怒吼,饮食也禁忌多多,不敢随心所欲,这对于一向无所顾忌的梅子来说,真的很不自在。

以前她总认为自己记性很好,只要是想记住的,一下便能记住,而且还抖都抖不掉,特牢。可如今似乎不是,自去年那次车祸起,她好像变得健忘了,经常一转念就忘,说话忘词,戴着眼镜找眼镜的现象也多起来。不仅如此,还会突如其来地晕眩,就连那莫名其妙的恐高症也空前强大起来,上次莽山游她对自己在天台的懦弱表现便很不满意,她觉得这些变化都是那个什么蛛网膜下腔出血惹的祸。

以前她也自豪于自己的轻盈。她走路一向步伐轻灵矫健,所以总有人说她走路好看。如今虽人到中年,但轻盈不改,有人说,特显年轻,问时间都去哪儿了。她嘴上虽然讪讪笑着,但心里其实颇为得意。家里那个衰人不也一直说嘛,当年就是被她一跳一跳的走路姿势给勾了魂。可如今她还能轻盈依旧吗?她觉得这似乎就是个奢望。在她看来,她之所以显得轻盈,与其说是因为身材娇小,还不如说是因为高跟鞋的关系。

这可不是瞎说,有镜子为证。

同一身装束,脱掉高跟鞋与穿上高跟鞋,结果迥然不同。脱下,则如楼墩断裂大楼委顿于地,沮丧顿生;穿上则如跳伞员抖开降落伞,轻盈飘逸,心花怒放。

因为个儿小,她长裙不多。但这并不是说,她便与长裙无缘,与飘逸无缘。因为有了高跟鞋,她也买了一些长裙,并且穿出来效果还不错,她很得意,觉得自己有点石成金的能耐,而这全仰仗那高跟鞋。就算是短裙也一样,一穿上则身高平添,妖娆陡现。就说走路吧,平跟稳倒是稳,可袅娜之态顿失,女性之柔立减。这是何故?有人说,穿平跟鞋,脊柱呈小S形,压力小,相对舒服,可身体僵直;换上高跟鞋后,脊椎立变大S形,压力陡增,相对辛苦,可婀娜之态立现。美丽不怕冻,袅娜不怕痛,一双鞋可以如此神奇,难怪爱美的女士们要趋之若鹜了。

她可是高跟鞋的忠实粉丝,二十多年如一日,与那位据说是高跟鞋狂人的贝嫂有得一比。

可以说,从参加工作拿到第一笔工资时起,她便基本不买平跟鞋,就算为了走路方便,也只在跟的高度和大小上做些让步。她最喜欢的是那种看起来更显小巧精致的细高跟,那种宽大如船的厚底,或者从前往后由薄变厚的坡跟,她都不爱,觉得样式太猛,不适合自己。她认为自己身材娇小,实在衬不起那么宽大厚重的鞋子,所以每每选购,非小巧精致者不可。至于颜色,她认为必须与服装和谐搭配,不喜欢鞋子太过灿烂,喧宾夺主,所以颜色以黑白棕为主,其他颜色也有,但极少,一般只是固定搭配,不可乱来的。

这自然会有些麻烦。比方说,学校集体远足时,野外旅行必须爬山涉水时,她便犯愁,不得不翻出女儿的旧鞋权当应急。有一次,学校举行大型远足活动,她好不容易找到女儿一双看起来还算小巧的跑鞋,满心轻松上了路。可没等到达目的地,一只鞋底竟然前半部脱了胶,每走一步,都像那张嘴的唐老鸭。这可不是好玩的,不管再怎么小心,那鞋底都会被踩得翻卷。于是只能走一步甩一步,好好儿的人立时变成了瘸子,跟不上队伍事小,尴尬之状难以言说。旁人见了,大笑不止,她亦苦笑。没办法,只得求助路边人家,找了一根绳子捆住,继续上路。可没走多远,那绳子竟然自动脱离,只好走一段又重新系上,如此周而复始,吃尽苦头。

又比如说,一次访友,要翻过一座山,那山路下坡,路陡地滑,一不小心,脚下一滑,鞋后跟断裂,弄得穿也不是,脱也不是,只好将那半脱不脱的鞋跟一把拔了,一颠一颠往前走。友人也不责怪,只是笑,笑一路。她心里懊恼,怪这短命的高跟鞋,可除了笑,也没办法。

当然,这样的事儿毕竟不多,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准备一双平跟鞋以备不时之需,因此,她依然故我,非高跟不买,非高跟不穿。

据说台湾女星大S也是高跟鞋控,曾因炫鞋而遭人诟病。不过,她倒认为,这有什么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号称美容大王的大S。梅子也是,她爱鞋成痴,每每遇见喜欢的高跟鞋,必欲买之而后快。这样做的结果是,家里虽然鞋满为患,可除了居家的拖鞋,以及车祸后特意买的两双几近无底的平跟皮鞋,她再也找不出一双别的平底鞋!如今要上班了,她下决心再买几双,就像医生说的3cm以内即可。可每每到了鞋店,看着那些样式别致的新款高跟皮鞋,她还是会蠢蠢欲动,而对那些平跟鞋,却只能大摇其头。也难怪,舒适而精巧的平跟皮鞋合脚的实在罕见,运动型的倒是有,可她一向不爱那宽松得看不出性别的服装,所以对这种风格的鞋子她也是绕道而走。该怎么办呢?说实话,不知道,只好慢慢来,自己这道坎不好过。

只可惜,家里那么多好看的高跟鞋,如今却要被迫归隐了。

以前也不是没动过这样的念头,比方说,鸡眼挤得生疼,脚趾充血胀脓,疼痛难忍时,也曾狠狠表示不穿了,歇一歇,但往往只是一闪念而已,从未当真。可眼下似乎不行,得来真的,得痛下决心。所以,管他是凉鞋还是拖鞋,管他是牛皮羊皮还是磨砂皮,管他是浅口深口还是筒靴,管他是黑是白还是棕,管他是尖头还是圆头,管他是鱼嘴还是敞口,管他是大高跟还是细高跟,管他是拉链的还是系带的,管他是新的还是旧的,就因为它们是高跟的,如今只能退隐,别无选择。

唉,想想便伤心。

可怎么办呢,医生可是发了话,这辈子,你最好都不要穿高跟鞋了。为什么?很简单,你是要长期的健康,还是要短命的美?你的脊椎已经不起折腾了!

她被吓到了,医生讲述的可能让她闻之色变,骨疼的厉害她总算是领教了,她不敢拿后半生的健康开玩笑,她只能忍痛割爱。

唉!这可悲的骨折,可恶的车祸!

可问题来了,高跟鞋退休了,与高跟鞋配搭的服饰也得退休,这意味着她必须重新选购,她只能眼睁睁让那些本来很喜欢的鞋子衣服束之高阁。

这还不算问题。这意味着她要与二十多年来养成的服饰习惯说再见,甚至要与她一直引以为豪的飘逸轻盈说再见,她确信,没有高跟鞋,便不可能再有飘逸。

这才是真正的苦恼。

她一直视赵雅芝为榜样,希望自己也可以优雅地老去。虽然自己没有高挑的身材,但自认为还算苗条纤细,她不喜欢短发粗腰粗腿的发福大妈样,她认为那样的行走实在笨拙实在难看,与一捆移动的柴禾没什么两样。

长发短裙高跟鞋是她平生三爱,也是她打造自己形象的利器。长发短裙倒没问题,可没了高跟鞋,则势必大打折扣。

都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笨女人。人靠装扮马靠鞍,她深知身高的不足得靠装扮来弥补,而这弥补的关键,就是高跟鞋。

在服饰选择方面,她自信很有一套。面对店内琳琅满目的服装,她总能一眼断定那衣服是否合适是否得体,是否能突出自己的个性。在这方面,她是很舍得花时间花精力甚至也是舍得花钱的。她逛街喜欢一个人,并且大多数时候都是漫无目的的,这种随意的闲逛让她经常会有意外的收获,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种意外惊喜往往不请自来。至于鞋,她不只考虑鞋子是否舒适好看,她更要想象它能与自己哪些服饰搭配。这样做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有眼光有品位,至少是一个有个性的人。

学生的这些话她百听不厌:老师你走路好精神,老师你肯定会跳舞,老师你走路真好看...有同事也说,梅子,你走路好潇洒啊,甚至有人会跟在她身后喊一二一、一二一。她虽然不会去附和,但心里是非常得意的。确实,她走高跟的确堪称一绝,步伐轻盈,富有节奏不说,就算是远行或是登高,只要不是太远太难,她也能等闲视之,如履平地,这曾让不少人叹为观止,惊若神人。对此,她毫不谦虚,一笑置之,说是训练有素,习以为常。

可如今,她得推倒重来,她得告别自己的高跟鞋。

这等于是又回到二十几年前。

读书那会,因为个小,她总觉矮人一截,每当有人喊小不点便会难堪,每当和高个在一起,便会自惭形秽,就是换个座吧,只要被人说矮子好高风,便会无地自容,小个子的自卑诚非高个所能理解。

做了老师后,就算穿上了高跟鞋,也难免会有尴尬。学生里自然会有个别调皮捣蛋的家伙,他们走在她身后,用手比划着对别的同学做鬼脸,意思无外乎是,你看老师才这么高,虽不能说有恶意,但毕竟也是恶作剧。印象中有一教体育的女老师,因为身高不够,站在学生堆里便消失不见,所以每每上课,总要占据升旗台,居高临下指挥,巧则巧矣,然而只要近得身来,便原形毕露,尴尬难免。

如今虽然对自己的身高不再耿耿于怀,学生也不再如当年一样恶作剧,但说实话这个坎还是过不去,每每看到个小的人还是会油然而生一种同情,进而想到别人大概也是如此看待自己,心里便不舒服不痛快,于是沮丧又生。

想起自己那些长裙,比如说那件藏蓝色的旗袍黑丝裙,那件混搭民国风的棉布印花长裙,那套黑白条纹的雪纺长裙,心里便烦,便恨。

想起那套军绿套装与军绿高跟筒靴,想起那条欧式纤腰长裙,那套白色西装,想起那双细跟栗色羊皮鞋,心里便恼,便怨。

这些真的都要淡出自己的视线了吗?自己一向得意的轻盈飘逸也要远去了吗?她不甘心。她一次又一次地询问,一遍又一遍地查证,希望可以有不一样的答复,她甚至尝试无视医生的叮嘱,但随之而来的骨痛反应让她不敢造次,她只得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老老实实接受现实。她甚至用穿高跟鞋的种种弊端,比如脚趾上的鸡眼,比如脚趾充血胀脓,来冲淡这种失落,减轻这种怅惘。她努力说服自己,穿平跟更有利于自己的健康,甚至用新闻里那个嗜高跟如命的贝嫂如今也弃了高跟而穿起了平跟鞋的传说来安慰自己。

她把自己的衣服也来了一个重新整理,把适合搭配平跟鞋的衣服逐一找出,把完全不适合的衣服放一边,免得睹衣伤情。

正式上课的那天,她第一次穿着那几乎没跟的平底鞋上了讲台。她向学生讲述自己的车祸经历,脸上带着笑,淡淡得就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自然,她也讲述语文学习的方法和要求,也会和学生们有互动。她发现,自己一站上讲台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没有纠结,没有烦恼,也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去注意她的个头,学生们很认真也很投入。根据课后的反馈,短短三天,她便赢得了学生们的喜爱,而这喜爱,与她的个头无关,与高跟鞋无关。

更让人感动的是,她在车祸前所教的班级,学生们的热情甚至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操场上,食堂中,或者是校园大道上,每每遇见,他们都会三五结队跑上前来,寒暄问候,说希望她能重新去教他们,连同行的同事们都感叹,你好有学生缘啊。她呵呵连声,说我也没想到啊。这是真话,毕竟她与他们共处的时间很短,短到她还来不及记住他们的名字。面对学生们的热情,她理解为纯真无邪,理解为他们确实喜欢她这位爱侃的老顽童,而这喜欢,也与高跟鞋无关,与她的个头无关。

她想,没有了高跟鞋,自己依然可以活出个性,活出风采。再说,事情也许没那么糟糕,医生不过是在吓唬人呢,等熬过了这阵,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去难去也,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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