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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谁弄伤了你(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伤感散文

血从两个伤口中不可阻挡地流出来,我试图从中嗅出羊粪、露水、夜晚和山岚的味道,像被割草机割过的草坪里散发的,黏腥而浓郁的气味。但你也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徒劳的,它只能延长包扎伤口的时间,使血更多地从我的食指和中指流出来。浅表皮的血是鲜红的,好象大红的颜料,滴到纸上,洇染一大片,触目惊心。好在表皮的伤口再大,入水之前都是不疼的。我怔忪时,大可将受伤的手忘掉,而让思绪四下里逃散。只是,散到何处,我都无法在当下的时间里,寻访到意想之地的蛛丝马迹,寻访到我渴求和久违的物事、情节、画面和味道。

此刻,空气中,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那些血,从我身体之中流出来的血液,竟然无法生发出一种独特的我的味道来。我在瞬间感到作为人的轻。我的鼻息里,只有居所的味道。可是,居所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我用力地嗅着,把记忆颠来倒去,却找不到一种代表居所的特殊味道。这房子,住了三年了,我竟然嗅不出它真正的味道。它可能会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针织品和皮革的味道,植物和饭菜的味道,茶和咖啡的味道……但这些味道常常混搅在一起,五味杂陈,你根本分不清,所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会成为怎样一种味道。抑或这是它自己的味道,一种复杂的无法结合也无法分割开来的家居味道?莫不成,它就是我的味道?说具体点是我鼻息中习惯呼吸的味道?可是,我又如何在它的包容里发生着强烈反应呢?那些看不见的生物们,吸附在它的味道之间,不断地嘻闹着我,让我流泪,气喘,狼狈不堪。

这是我的屋子还是这尘世赠与我的礼物?如果我对它是熟识并亲切的(这点上,好象并无疑义),我就该在它中自如舒适,我亦将成为它之分体,如此,一个弱小器官,就不会对它产生抵御、反抗、争夺,过敏这个词,亦不能凌驾于我们的亲密之上。我从未追问过,纠正或深思过这个问题,但在我把自己弄伤的这个午后,我对自己和居所产生了怀疑。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隐蔽的东西,它切割着我们彼此的适应能力和亲近度。它用一个简单的例证,让我明白,比起过敏,我宁愿要伤口。

外面有机器断断续续地响,都不必抬眼,便知,那些草们,正在被机器的利刃整批整批地齐腰截断,截下来的另一段被随便堆放在一旁,人为踩踏,或者丢弃。当草们突然失去了顺畅的脉管、身体的一半,这种疼和不断涌出身体的汁液,还有诧异的离散,会不会使他们惊慌,若人类般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发出尖叫,挣扎?没有人能看得见它们面对半死半生的身体时会有怎样的举动和反应,它们像我一样流着血,只不过,它们的血是绿色的,因断裂,那些通畅的血液暂时找不到流经之地,而不断地喷溅到空气之中,一时,带着田地、庄稼、牲畜和粪便的山野味道氤氲出来。多么熟悉而亲切的味道啊,当草的身体切断,人类的嗅觉充分享受到了一种过去的,甜蜜而有憾的味道,像初次,像记忆,像被释放的源泉,或者陈酒启封,它四散开去,像往事四散开去,每一缕都教人恋念不舍,悲喜有加。这些细小的器官中蕴涵着不可知的故事,新的,旧的,好的,坏的,纷纭呈现。但这是一个很短暂的时刻,它无法延续一个半天,或者更长的时间,总是走一个来回,它们便被空气消融,空气还原成它本身的味道,挟裹着风尘和往事的味道,干燥漠然,多使人不适。

生命就是来让人惊叹的吧。欢喜过,疼痛过,终是要淡然沉寂下来,白云流水,无是非。

血流的慢了,少了,不必借助纱布和消毒水,最终凝结。两个伤疤,像两只小眼睛,看着我,也看着这新鲜的嚣界。我们像初相遇的旧人,眼神之间,有一些只有彼此懂得的默契和喜悦。被我打破的玻璃杯,依旧透明,很清爽,根本分不清它完整前和破碎后有什么分别。如果不是我的伤口提醒我,我也不会相信,一只杯子的破碎能给人带来莫名的伤害。我倒情愿是我伤害了它的完整,迫使它结束作为容器的资格。那个碎裂的口沿上,依旧有我的唇迹吧。我们曾经口口相吻,万般亲密,到头来,却是这样两散的结局。这是我从未料到,却必得面对的终结。心下有不舍,找了包装纸将它包好,放到垃圾筒里。从此,我只看见我的伤口,那两个跟杯子有关的伤口。这亦是短暂的过程,不日,伤口将重新被皮肉包裹,那时,我跟隔年茂盛的草坪般完整,表面上,看不出过去发生过任何一件事。

猫被铁丝拦腰缠住,躲在地下室的窗台上。那是冬天,寒风让人冰冷。我第一次看见是小女孩用长棍绑了一根火腿给它吃,她着急的眼泪汪汪,说,它怎么不吃啊。我蹲下,看见那只猫,胖胖的大身躯卧着,狭窄的窗台,好象也盛不下它了。那跟铁丝,勒在它的肚子上,一个肚子鼓成两个。我说,你家的猫吗?她说,不是,是流浪猫,那些男生拿铁丝勒住了它。我便沉默,接过她的棍子,试图更近地靠近猫。猫警觉地望着我们,黄眼睛里,蕴藏着恐惧、委屈、憎恨和怀疑。火腿于它来说,应该是喜欢的,可是,面对诱惑,它定是想起被残害的情形,它宁愿躲在角落里饥着冻着,也不愿意再相信人类的好心。在一个地下室窄窄的窗台上、一个离地面一米远的地方、一个被石棉瓦遮蔽了的黑暗空间里,它睁着眼睛,在等待黑夜和死亡到来的时候,它会想念那些风里跑,草里串,追赶鸟雀和鼠类的快乐自由的日子。它无力反抗命运,它承受着一群小孩对它的虐待。寒风夹着尘沙在冬天肆意,当人心比冬天更寒冷,我不知道一只猫会想什么。那天下午,我们伸着木棍,期待着它能张开嘴,或者伸出爪子,轻轻碰一下火腿。当夜晚降临,它依旧沉默,黑暗更加黑暗,黑暗的背景中,只有它的眼睛发出比暗更冷的寒光。

隔天,我们把纸箱挑在木棍上,试图让它跳进来。只要它跳进来,我愿意把它带回家。又是一个下午,从阳光好时到寒风大作,一天太短暂了,它竟然不能让一只猫的思维得以改变。

它已不再那里蜷缩。它并不比人类更愚蠢,它懂得一朝被蛇咬的道理,它选择在夜里消失。或许是我们惊扰了它,但我从不预言它的死亡。它会活着,等它瘦成一枚核,那根铁丝会自动脱落,那时,它又可以在冬天的夜里上窜下跳,或者在春天生出它的孩子。都说猫有九条命,它死的,不过其中一条。这是一条曾经充满信任和慈爱的命,它舍了它,然后再用其他诸如冷酷,残暴,贪婪,凶恶等等的命存活在人类统治的世间,与仇敌对峙。

前几天看到一张图片,关于一条狗的。两年前,它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被人用乱棍打死的情形。它那时还是一个刚出月的小犬,那个血腥场面使它胆战心惊,颤抖不已。刚开始,它想去保护自己的母亲,但人太多了,它太小,它的力量微不足道。后来,它听见母亲的呻吟(人类自大到不屑他类的语言,这只狗在呻吟中,肯定是暗含了对小犬的警示和叮嘱的),它便不再挣扎,它远远地听着,直到母亲悄然离去,。它看到母亲的血,像河一样流淌下来的,暗红的血,跟土和沙混搅在一起,凝固成母亲于它的最后形象与味道。它恐惧而逃,可是,以它之力又能逃到那里呢?情急之下它选择了一个小洞。它进去,庞大的人类就进不来。虽然也有好心人给它吃食,但即便再诱人的食物,它都不会将身体移动到洞外半步,直到它长大,长到那个小洞成为它永久的屏障,它依旧对人类充满怀疑和仇恨。当人类把一个小洞里的大狗这样的景象当成新闻和娱乐,以图片和文字的形式口口相传的时候,一只狗对人类的怜悯,正在从它冷漠的目光中透出来。

都喜说,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狗那温顺忠诚,从一而终的品行,最适合最良友,旅伴,可是,当它最终被人类啖以肉食,人的悲哀应远远大于狗的。我喂养的小狗莫莫,它的聪明乖巧不逊于一个小人儿,小人儿尚得大人的哄逗,娇宠,关注,而莫莫不用,只要你温和的注视它,或者跟它说说话,拍拍它的头,它便会安然无忧,喜悦无边。其实,动物对人类的要求,从来是很低很低的。写到这里,我突然对人间心生恐惧,不知道,当人类跟动物们不再和平相处,结局会怎样写就。

我无法准确地描述在旧村生出的那种心悸、抽。和疼痛,像突然失去珍藏已久的宝贝,你掀开珍藏地,空空如也。这是记忆给你的一个笑话吗?还是,原本那宝贝你就从来不曾拥有过?突兀的失落让我在旧村的几个小时中,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莫大的怀疑一种恍惚的虚假感,一种跟村庄和时间脱节的空虚感,一种本我消失的恐惧感,让我在状元哥家新割的大床上如坐针毡。小火炕在一年时间里已经被淘汰到历史的洪流中,成为暗淡的过去年月的组成部分。随同它去的,还有人工风扇、石磨、石砌的村路、牲口和农具。这不过是肉眼可收的,还有多少不为我知的物件和事件亦已被历史收缴或者正在成为时间的遗迹呢?

正是收秋时分,灰沓沓干燥的水泥村路上,一辆农用车满满地载着一车的玉米棒进村,一时安静被打破,那嗒嗒声,把整个村庄,以及村庄后面的群山都震得发抖。树叶落下,跟荒芜的院子里延伸出来的荒草连成一片,这些残枝败叶,竟也是村庄尚绿的风景。旧年让我们趔趄不止的石路,那些铺在村庄几十年几百年的石头们,为村庄竭力地保存本真的石头们,都消失了。歪曲的水泥路一直从村口枝枝岔岔地延伸到河床,若一个大大的爪子,把一个村庄紧紧地抓在手里。低处的河床被落叶铺满,远处孤松尚朗,衬了天蓝,疑是旧年。

河床已经被时光转换成一条沟渠,河水只在某些人的记忆流淌。那些草桥和小鱼,青蛙和卵石(呵,如今说这些,就像给儿童讲童话,遥远且虚假得很),转眼便成化石,成为地下的秘密。眼前便见一坡一坡的枣和梨果,不是结在树上,而是落在地下,红的,绿的,被鸟雀啄成空心,成了青的,黑的,跟泛黄的叶片走向腐烂的归途。旧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昨年尚有几个小孩,今朝均未见,只有越来越老的老人,各自住在一个空空大大的院子里,拄着拐,给自己炖萝卜吃。田地、果树、兴房造屋,这些一直坚守的老人们,已经无力去应付一个村庄四季的正常劳作,他们作为村庄最后的遗民,正在被更多坚硬的水泥道路所袭击,所吞食,而村庄在后退,在萎缩,在变小,像人类,皮肉变皱,骨头变小,成为精简的核的形态,然后,缓慢地老去,死去,被轻视,遗忘干净。

状元哥五十多,他是村里的年轻人。他家门口被水泥抹的平展展的,像个大场院。问起车马,他说卖了,闲了他还出去打工,没工夫伺弄它了。豆子依旧一院,青色的梗皮,黄灿灿的豆,似曾相识。午后,山上闹腾腾的响起机器声,便见远处万丈尘灰,把个青天白日遮了大半,好象大雾起,而空气中有燥味和尘味,我忍不住要打个喷嚏。状元哥说,有人在山里磨石头呢,也雇周围村里的人,每天给八十,能挣点钱,可惜不是月月结,保不准一年才结,也给不全。说起核桃树,状元哥说,乡里是让种了,但村里的山早几年就卖完了,想种也没地方种了。我们面面相觑。不止地上的水泥爪子,原来是要以更多更捷径的方式来灭绝村庄的存在的。而我们,这些所有来自村庄的人,均要成为没有故乡的浪子,在城市里,用文字和音乐,酒和醉,哭和呐喊,来填补自己的缺失,发出无尽的哀鸣。

城市越来越庞大,它像一个怪物,需要更大的地盘,更多的食物和机器,来支撑它的能量。有多少村庄和农人,需要牺牲自己来成全现代化进程的顺利前行呢?旧村里的老婆婆老公公们,都是八十多的人了他们活得胆战心惊,甚至连葬身之地都无法让人安妥。打小看惯,爬惯,熟悉的后山,以为永远是村庄和生命的后盾,却不料,也成为别人的,无可依靠的空旷感,不止让老人们心怀不安,亦让村庄不安。村庄跟老人,跟那些无人管护的田地,果树,还有村外的小河,群山,所有跟村庄相连的事物,终有一日,是要被延伸的水泥路,冰冷的机器们一点一点挤出历史舞台的,那时的山河大地,会是怎样的形态呢?我滞后枯竭的思维,已无法想象得出。

蓦想起前段看过的一个电影,多年未见的男女主角坐在酒吧里面对,女主角指着男主角眉心里深深的皱纹,问,谁弄伤了你?他看着她,她看着她,泪眼朦胧,微微酸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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