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伤感散文 > 文章内容页

【流年】露水在村庄(味道征文 ·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伤感散文

几场雨过后,小区里几片空地上新植的绿草全部成活,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俯首低眉多看几眼。比之红艳的花儿,葳蕤的绿色更吸引我的视线,每次看它,觉得眼睛都在呼吸。兴致所起时,真想躺在草地上与这片绿色来个亲密接触。

但我终究还是抑制住驿动的心,毕竟,这里的绿植是用来观赏美化环境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昨日雨后,携小儿在小区里散步。草叶上擎着的雨珠引起了他的兴趣,忍不住用小手去摆弄。

妈妈,这是露珠吧?儿子摊开掌心试图接下一滴“露珠”。

不,这是雨滴。嗯,你也可以叫它雨露,但它不是露珠。我说。

那,妈妈,雨露可以吃吗?儿子扬起笑脸。

那只是雨水啊,你要吃吗?我饶有兴趣地问。

儿子俏皮地吐吐舌头。

妈妈,露珠可以吃吗?你吃过露珠吗?

吃过啊,妈妈真的吃过露珠。儿子的话让我一下提起精神,在这个雨后的黄昏很多美好的画面像小露珠一样侵入我的脑海,晶莹剔透,莫名地欢喜。

露珠,我更习惯于叫它露水。露水是长在乡下的,只有炊烟袅绕的田野村庄,才可以养得活精灵一样的露水。

童年里,最快乐的时光当属夏天的暑假。两个月的暑期,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大人们不会对我们吆五喝六。那是因为,已到了暑期,果园里的苹果接近成熟期,八十年代的农村,苹果尚算一个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村子里家家都有苹果树。暑期里学生全部放假,小孩子们被大人管得不能去河套蹚水,不能去高山摘野果,那么果园便是最好的去处了。村子里的果树一般长在平地,所以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环境,最主要的,这个时期,出入果园的人多了,小孩子游手好闲,难免上树摘几个果子,吃几口扔掉,所以,我们这时可以充当小卫士,看护自己家的苹果。

吃过早饭,我和春儿便一起向果园出发,当然我们还会象征性地带上一支笔一本暑假乐园,以此来让家长宽心,我们在守护自家果子的同时也会好好写作业。

我和春是踩着小草上的露水去果园的,脚上的凉鞋以及脚背都会被打湿,清清凉凉的很舒服。我喜欢这种类似趟水的感觉,紧着小草多的地方走。而春儿则会走得小心翼翼,原来,她的脚上穿着丝袜。所以,她尽量绕开小草,如蜻蜓点水,缓缓而过,即便这样,她的鞋子和袜子也会沾染一些露水,她就会很懊恼地说,这么多露水。我常常笑春儿像个大小姐似的太过矜持,并煞有介事地告诉她,露水是仙露呢,沾染一些人就会成仙,不成仙也会长生不老,即便不长生不老,也会变得漂亮、有灵气。她自然不会相信我的信口开河,但还是三下两下拽下了丝袜,与我一起趟着露水快步行走,直至我们挽起的裤脚也打湿了。

走到岔路口,小伙伴们便三三两两陆续出现,于是我们的队伍变大了,男生女生全部趟着露水向前冲。

果园里真的是快乐的圣地。几块又大又平整的山石成了我们的“沙发”,无论是坐着躺着或是趴在上面写作业,都是非常舒适,有果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一点不用担心阳光会溅到我们身上。

我和春儿、艳子、东东,几家的果树挨得最近,甚至有几棵苹果树都分布在同一块地。我们几个年龄也相仿,东东是男孩,一个特别顽皮的男孩。时常会做恶作剧,将我们的鞋子或者《暑假乐园》藏起来,直到我们三个对他张牙舞爪,他才会乖乖拿出来,当然下次他还会故技重施。于是那天,趁他爬树的时候,我们几个把他的鞋子也给藏到草丛里,中午回家时,我们也没给他找出来,他不得不光着脚丫拎着一只鞋回家,自此之后我们的鞋子才算安全。

东东虽然很顽皮,但我们并不排斥他,因为他爬树的本领非常娴熟,多高的果树他也身轻如猴地爬上去。因为他这个本领,我们得以品尝那棵果园里最高最老的树上的果子。

那棵果树并不是我们几家的,是村里马爷爷家的果树。马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每到暑期,他也会如我们小孩子一般来果园看护果子。马爷爷的果子看得特别紧,村里人老说他家那棵果树上的果子特别香甜,因为那棵树已经有几十年了。于是我便觉得那棵果树就是《西游记》里人参果树,而树上的果子全部闪着金光,吃上一颗,很可能会长生不老,甚至人还会变得聪明。马爷爷尽管果树看得紧,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有些耳聋眼花,常常会在树下打瞌睡。于是,我便怂恿东东去树上偷“人参果”。

东东咧着嘴摇摇头,说马爷爷手里的拐杖打起屁股来很疼的。于是我便知道这小子一定是早已尝过“人参果”,便联合春儿、艳子一起鼓动他,东东最终经不住我们“糖衣炮弹”的一阵轰炸,在我们保证一定眼睛一瞬不瞬地把风,他便弓着身子,一点点靠近那棵树,而我们三个也很好地潜伏于另一棵树下。

马爷爷可能是真的困了,东东悄悄走过他身边时,他丝毫没有感觉到,仍旧闭着眼睛打着瞌睡。

东东的动作果然够机敏,三下两下已经爬到树上,他骑在粗大的枝干上,一点不用担心会掉下来。他伸开手,快速地摘起果子,一边摘一边往背心里塞,背心有裤带勒着,这时候完全成了一个装苹果的布兜。大概摘了八九个个,背心装不下了,我们便招手示意他下来。他也心领神会,一手紧拽着背心,一手扶着树,悄悄地下树,整套动作敏捷、干练,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我们不禁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四个人飞快地离开马爷爷的树下,一阵狂跑,回到自己的领地。东东急忙掏出苹果,我们一人分了两个。许是马爷爷的果树比较高的缘故,可以更好地接受阳光,果子红亮亮的,看着就赏心悦目。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上一口,春儿却说,这苹果不会打药吧?

艳子说,不会,马爷爷就一个人在家,女儿都在大城市,他那么大年纪,根本背不动喷雾器,不可能打药。

磨叽啥,不吃给我。东东欲抢回春儿手里的苹果,春儿赶紧拿到身后。

我们把苹果洗洗就安全了,我说。

怎么洗,山泉离这远着呢。艳子说。

咱不是有仙露吗?仙露洗仙果,咱想不成仙都难。我嬉笑着说。然后拿着“人参果”走向草丛,把苹果在草丛里蹭了又蹭,草丛里的露水还没被阳光完全散去,果子被露水洗过,越发的红亮,咬上一口,还真是感觉香甜无比。

于是他们几个也纷纷效仿,那一天,因为吃了“人参果”我们几个格外开心,仿佛自己真的成仙了一般。

回到家,我绘声绘色地将吃“人参果”的事讲给妈妈。妈妈说,你这个丫头真不懂事,你马爷爷的生活全靠城里的几个女儿照顾,他年纪大了不能下地干活,每年就盼着果树上的果子早点下树,让城里的孩子尝个鲜。孩子们早就想接他去城里安享晚年,老人家总过明年就去,他是舍不得离开村庄。你们把苹果给偷吃了,马爷爷还有啥指望?

我们只不过摘了几个而已,又没全摘掉。我嘟囔着。

果园里淘气的孩子多着呢,你摘一个我摘一个,你以为还剩多少啊!妈妈看着我,直到我有点脸红地低下头。

后来,我们再没有人提议去摘马爷爷的苹果,大概他们几个也都如我一样知道了马爷爷的心事。于是我们几个常常凑到马爷爷的身边,听他讲故事。老人家上过私塾,会讲很多故事。

下雨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搀扶着马爷爷到窝棚里避雨。窝棚是大人搭起来的,几根木头支起,上面蒙着塑料布,固定得很结实,里面用石头支撑起一块木板,尽管简易,遮风挡雨还是可以的。

马爷爷,以后天气不好您就别来了,路滑,不安全。我们会帮您看着果树的。春儿说。我们几个也跟着附和。

你们以为我真的是来看着这几个果子啊?马爷爷笑了,几根白胡子也跟着笑。

那您来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我是觉得果园里热闹,看着你们在这里跳来跳去的,我便不觉得冷清了。东东,你以为你上树摘果子我不知道啊?我是不敢出声,我怕一出声,你一着急掉下树来。不过你小子身手确实挺快,一点不次于你爹。马爷爷说完摸着胡子哈哈大笑。我们几个脸红了一阵也跟着大笑。

第二天,马爷爷来果园时,带来了一个和我们年龄相仿的男孩。马爷爷给我们介绍,那是他的小外孙,叫飞飞。并让我们带着飞飞玩,以后果园交给飞飞来看护。

飞飞来自北京,是个长相很俊秀的男孩,很奇怪的是他的脖子一直歪着。

飞飞,你干嘛老歪着头啊?难道城里流行这个?不累吗?东东问。

我不是故意歪着的,我一出生便是这样,我妈妈说,要到我读中学时才能做手术矫正。飞飞说,他的眼睛特别清亮,犹如草丛上的露珠。

我们于是都好奇地摸摸飞飞的脖子,我还试图抬起飞飞的头,但真的不能动,飞飞就是一个“歪脖”。尽管我们几个都很顽劣,但没有一个人歧视飞飞,也许是飞飞是马爷爷的外孙子,也许是因为飞飞的大眼睛太纯净了,我们只想跟他做朋友,给他讲村庄里的趣事,也听他给我们讲城里的见闻。

飞飞对露水出奇地喜欢,也像我们一样用露水来洗苹果吃,当然我们几个会争着摘下自己家的苹果给飞飞吃。

那天,飞飞说,我们收集露水吧,这些露水晶莹透亮看起来真的好可爱。我们于是来了兴趣,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我们一人带了一个瓶子,一路上就开始收集起来。将瓶子口对着草叶,小心地抖落,露水便一下子滚到瓶子里。我们的瓶子里的露水来源很广,有草叶上的,有花瓣上的,有果树叶子上的,甚至还有苹果上的。采露水果然比我们上树摘果子更让我们几个有乐趣,于是那个夏天,我们每个人都采了满满一瓶子露水。

看过《红楼梦》的飞飞还告诉我们,散落在草丛里的露珠就是林黛玉的眼泪。我们那时候还不知道林黛玉是谁,飞飞便给我们讲了绛珠仙子的故事,于是我们更加喜爱露珠,也更加崇拜飞飞。

有一个夜晚,我突发奇想,执意要到厢房的房顶上去睡。厢房是平房,并不是很高,房顶很平整。妈妈自然不许,说太不安全。我于是喊来了春儿,妈便不再说什么,只将房顶的四周用木头之类的高高地围起来,留下一片空地铺上凉席,又在凉席上铺上被褥,嘴里骂着我疯丫头。

我和春儿躺在房顶,月光支起了纱帐,星星点起了灯光,仿佛我们就躺在天地之间,等待着那个绛珠仙子的眼泪悄悄落下,淌在我们的眉心。前半夜,我和春裹着薄被怎么都睡不着,我们兴奋地说着,偶尔还看到妈妈蹬着梯子上房,看到我们俩安然躺着,才放心离开。那个夜里,我不知道妈妈上来几趟。后半夜,我俩一边说着一夜不睡觉,一边已经垂下眼皮,沉沉睡去。我们在沁染着露水的清凉气息里睡去。清晨,睁开眼睛,那棵高过平房的香椿树的树叶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在晨风里摇曳。

那个暑期过后,飞飞离开了,回到北京了,同时去的还有马爷爷。他的女儿再也不放心老人一个在乡下,马爷爷不好再推辞,随着飞飞一起启程。

我们几个舍不得马大爷,也舍不得飞飞,眼圈都红红的。来为马爷爷送行的人很多。

马爷爷,你的苹果还没成熟,你怎么就舍得走呢?东东带着哭声说。

那些果子留给村里人吃吧,这些年大家对我都很照顾,我也舍不得村庄,舍不得大家。马爷爷已是眼泪纵横。

飞飞,你明年暑假还来吗?你来的时候,脖子是不是已经不再歪了?我努力控制着眼泪看着飞飞。

嗯,我跟姥爷还回来,我们还一起收集露水。飞飞眼睛里是笑,笑容那般干净。

东东在我、春儿、艳子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我们几个便飞快地向着家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大声说:飞飞,等我们一下。

车载着马爷爷和飞飞去北京了,跟他们一同去的还有东东、艳子、春儿我们四个采集的露水,飞飞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在车窗里跟我们挥手。

后来,飞飞回来过,他的脖子果然不歪了,看上去更加清秀俊朗。他说,城市里没有露水,露水只在村庄。

再后来我也离开了村庄,露水便留在了记忆里。听说马爷爷去世之后,骨灰运回了我们的村庄,正如他走的时候说的:叶落归根。

……

这个黄昏,儿子兴奋地踩着露水,我才发现自己很多年没接触过露水了,露水,留在了童年里。

闲时,会捧着一本书静静读几篇文章,喜欢这样闲散的时光,和闲散的时光下慵懒的自己。

“我注意到皇后御前的草长得挺高又茂密,遂建议:‘怎么任它长得这么高呀,不会叫人来芟除吗?’没想到,却听见宰相之君的声音答说:‘故意留着,让它们沾上露,好让皇后娘娘赏览的。’真有意思。”这是《枕草子》里的一段话。原著我并没读过,这段话是出自《青年文摘》上的一篇小文。原来养花种草,不是目的,而是为了给一个闲淡的女人去看清晨的露。烽火戏诸侯,裂帛博取美人笑,都不及人家种草养露水来的风雅。

而我此刻想到的并不是风雅,而是童年里散在草丛上眨着眼睛带着笑的露水,澄净晶莹,无尘无染。

北京癫痫病最基本的治疗方法郑州那里治癫痫病好癫痫病哪能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