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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渊薮(散文)

来源:呼伦贝尔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哲理散文

(一)药引子,落水鬼,或鲤鱼精

我又看见了她蹲在屋檐下,手持一把大蒲扇,对着一个煤炉子扇风点火,我就下意识皱起了生厌的眉头。一年四季,我无数次看见这样的场景,谁说点煤火不是日常生活中的一桩小事呢?问题是她点煤火偏偏碍着我的事了,给人过往制造了不小的麻烦。看那些路过的人,一个个捂着鼻子走,就可想而知了。问题主要出在炉子上面的那个药罐子,煮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药物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绕都绕不过去。她家在上屋场,并且在路的北面,又挨路很近,而这条路是过往的唯一通道。而村小学建在上屋场,我们这些下屋场的孩子上学天天要经过,便少不了背地咒骂她几声,表示不满。除非这天刮南风,让那气味吹到北边去了。

一闻到中药的气味,我就想:谁家什么人病了,让她这个活菩萨出面?还非要把炉子搬到屋外来鼓掏,是她自己也不喜欢这药的气味吗?我不知道她的邻居们是如何忍气吞声的?反正过路的人,都感到不是滋味,可见难闻的气味给人的感观刺激是不可轻视的。在她的屋檐下,煎药的坛坛罐罐还堆了许多。我曾想过趁她外出就诊的时候,去偷偷砸碎它。可这只是我一个念头而已,始终没有付诸行动。是不敢,怕犯禁忌。毕竟这女人有点古怪,经常散发出一些佛佛道道的东西,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我想,如果一旦触怒了巫鬼什么的,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那次放学路上,她拦截过路的学生,央求大家帮她去莲湖捡莲子,说是要用莲子做药引子,配一付上药。我不知道上药是什么药,但我很清楚村里人一般很少去莲湖的,尤其我们这些才上小学的孩子。不完全是地处偏远,主要是刘道士说过莲湖里有落水鬼。还说,一个落水鬼变成了鲤鱼精,喜欢引诱人下湖,然后拖人的双脚,直到人淹死后,吃人的尸体,讲得毛骨悚然。一听说让人去莲湖,孩子们作鸟散状跑开了,生怕被她抓住。不像我们平时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纯粹是一种娱乐。可这时候的她比老鹰可怕得多。孩子们躲她也就不足为奇了。

莲湖到底有没有落水鬼、鲤鱼精,众说纷纭。大人们常用此吓唬去湖边玩水的孩子。我从小就想象不出落水鬼的模样来,心想应该就是那种青面獠牙很凶很丑的那种吧?可又要变成鲤鱼精不知是怎么回事?在我心目中,鲤鱼还是很漂亮的,怎么会与落水鬼牵连起来?不是还说鲤鱼跳龙门吗?太多的不明白让我的童年感到这个世界神秘莫测,总有几分怀疑与好奇,又有几分恐惧笼罩着……

在洞庭湖,每年都会有淹死的大人,或小孩。这些个传说,也就不曾失传。

难怪地域文化及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这些年,鲤鱼卖不起价是这一带不争的事实。人家外省还把鲤鱼当家鱼之首,而这里不吃鲤鱼由来已久,更没有人养了。

(二)一个人的身世之谜

我是跟着乡邻叫她活菩萨的,我一直叫不出她的大名来。

或许我曾经知道,却忘记了,忘记得很彻底。也许是她的大名不好记,我压根儿就没记住过。我曾打电话问过娘,她也想了半天才告诉我的,可我一会儿又忘了。而活菩萨的这个外号过了几十年后,我还能不加思索地记起,还有她的模样也清晰在目。以及发生在她身上的一些往事,尽管我不能一一地完整叙述出来,却也断断续续地记起不少来。也许,人的名字真的不重要,一个符号而已。而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故事,却有生命力,能在不经意间穿越尘封的岁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上小学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听人说,活菩萨外号也是她自封的。说她是来这里救苦救难的。起初,谁也不相信,以为她走火入魔了,说胡话。就跟着逗玩,喊她活菩萨。久而久之,喊习惯了,就改不了口。平日里她,很少与村里人打交道,与邻居也不大往来,大家对她敬而远之。偏偏有人间或寄钱给她,引起人们的关注和羡慕,甚至眼红。那年代,大伙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没得几户人家殷实。有一户人家的孩子生了怪病,诊病弄得家徒四壁,无奈之下,去找活菩萨借钱,被她拒绝了。但她说可以给孩子诊病,不收钱,却没人相信她。村里的人,只相信刘道士。尽管刘道士不是我们村的人,是隔壁村的人。

那时候,村里人把面子看得很重要,谁失过一次面子的话,可能一辈子还会记得,甚至老死不通往来。从那以后,村里很少有人去活菩萨的家。

但她不在乎人家与不与她打交道,照常我行我素。

这地方人喜欢背地里议论人家,尤其是曾经得罪过的人。无事聚集在一团,一边喝着芝麻豆子姜盐茶,一边猜测寄钱的人到底是她家什么人?仿佛这些人不去替人家操心,日子就无法过去一样。他们说:看她这把年纪,还盘什么头发,穿什么旗袍?那也是我们乡里人穿的吗?有人神秘兮兮地说:你们不知道啦,她年轻时做过国民党政府的一个县长第三房姨太太。到了解放前夕,那个县长带着其他二房姨太太随蒋介石逃到台湾去了,单单落下了她。原因呀,很简单,没有为人家传宗接代,人家怎么会带她走呢?

可解放后的那些年她又在哪里呢?村里就没有知道了。

我们这地方处在洞庭湖的东部偏南,先前都是水泽,后来因了入湖的湘江水和汨罗江水的冲积,形成了大块的沼泽地带。1958年围湖造田,一下子来了好多的劳力。修好堤垸以后,又移民了几万人。连一些讨饭经过的人,有的干脆留下来了。也有知青下放劳动锻炼的,也有不少右派分子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我的父母亲属于后面一种,双双下放到了这个农场。而活菩萨这些都不是,其身世便显得有些神秘。村里基干民兵审过她,想弄清来龙去脉,终因她死活没说出一个所以然,只有大把的鼻涕和眼泪,显得楚楚可怜。何况欺负一个女人,终究也不是光彩的。讲好男不跟女斗,是自古流传下来的美德,谁若欺负女人,是要遭人指背的。

活菩萨天生一个美人胚子,是大家一直都认可的。

有人说她来的时候,都四十多了,好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不打扮也水灵、且皮肤白净细腻,有大家闺秀的风韵,不少男人去打她的主意,又没有一个人得逞。大家一个个灰溜溜的,从此不提及这档子事了,很让人好奇。

村里土著少,约两百多户人家,千把号人,大多是从各地迁徙而来的外来户,这样的结构组合融合在一起,比一般村子要复杂。有时一粒绿豆大的事,也能掀起轩然大波来,上屋场、下屋场很短的时间内知道了,并越传越远。

活菩萨这个人,在我年少的记忆里,一直还是个揭不开的谜。大人们只是告诫孩子们离她远一点,至于个中缘由只字不提,就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至于到底有了什么,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直到后来她诊好了傻蛋的怪病,大家才说她真的是活菩萨,也就再也没有人追究她的身世了。

村里谁也没有见过她的男人,也没有见过她的子女,两间平房独居她一人。我家五口人才居两间平房呢!这多少让我有些忿忿不平,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从不见她下地干活,她的农活居然还会有人抢着干。她不煮中药的时候,就四处游走,说是专诊疑难杂症。

有一次,她居然还把那个刘道士比下去了,便远近响当当了。也是从那以后,她才正式行医问诊,一会儿仙的,又一会儿道的,让我总感觉她是在装神弄鬼,我娘就警告我不许乱说。

(三)傻蛋的怪病

傻蛋得的一种怪病,怕黑。天一黑就发病,一时抽搐,一时发狂,甚至不认得家人,乱扔家什,把屋子里弄得一团糟。傻蛋父亲杨老倌是个吝惜鬼,大过年也不舍得点灯,谁家不通宵达旦地点电灯?还放河灯驱鬼呢!这大年才过不久,这不遭报应了,让鬼摸黑进了家门,上了他儿子的身赖着不走了。杨老倌一看这情形就着急,才每间房子点上几盏煤油灯“补光”驱鬼,家里的人轮流看值。可傻蛋夜晚不睡觉,不停地哭哭闹闹,把一家人折腾得精疲力竭。第二天,大家还要下地干活儿,傻蛋竟呼呼睡大觉了,喊也喊不醒。一到傍晚,怪诞的毛病又开始了。

杨老倌花钱请来了刘道士,一连几天作法,又是在窗户上贴封条,前后门上贴关公像。刘道士说鬼已经上身了,要驱鬼辟邪。说来也怪,刘道士在他家里的时候,傻蛋不吵不闹,像正常人一样。刘道士一走,他的病立马发作,又吵又闹,说看见家里满屋子的鬼。闹得家里人不得安宁,谁也睡不好觉。可请刘道士要花钱的,已经花了不少了,杨老倌勤俭持家,多年省吃俭用的一点微薄积蓄被道士掏空了,还不见儿子愈合。他就仰天长叹:这禾得了哟,前世遭了冤孽,碰上了恶鬼。杨老倌先后生下三个子女,上面俩个都是女孩,好不容易生下第三个是男孩,看得极重,起名阿丙,也就是老三的意思。于是,又只好把刘道士请来,并写下一张欠条:今欠到刘道士为吾儿杨阿丙施法诊病费120元(壹佰貮拾元整),杨××字据。刘道士显得勉为其难,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把大腿一拍,并表示,要以生命来与恶鬼斗跑,把杨老倌感动得泪流满面。只见道士又画符,又念咒,之后,还唱道:“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窕,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视我者盲,听我者聋。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我吉而彼凶。”过去我也听不懂这段咒语的意思,现在我能从字面上读出个大意来,是说宇宙生成的完整过程,显然是希望借助于宇宙间的浩然正气来镇邪避凶,祈求幸福。这也是神秘道家的美好愿望,的确也无可置疑。道士唱毕,傻蛋就真的感觉好多了,第一次夜晚安静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刘道士让傻蛋把他的咒语背诵出来,每天晚上不停地念,还要吃炒熟的剜豆,说恶鬼最害怕人的牙齿咬响的声音,弄得玄乎又玄。

可刘道士一走没几天,傻蛋的毛病又犯了,杨老倌下跪也请不来刘道士,却请来了一个咒语:

四大开明,天地为常。

玄水澡秽,辟除不祥。

双童守门,七灵安房。

云津炼濯,保滋黄裳。

急急如律令。

这个咒语我至今能背诵,也是那时候念得太多的缘故。可咒语并没有给傻蛋赶走恶鬼,还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是活菩萨救了他,屋场里的人都这么说。我也不得不信以为真,因为这事还莫名其妙地牵连到我头上来了。途径杨老倌门口的活菩萨感觉他家秽气太重,一问杨老倌是不是儿子撞见了丧车,回来没有洗澡?杨老倌一想,原来是有那回事,傻蛋不仅撞见了,还一路跟着送葬的队伍到了坟山,捡了不少未炸的鞭炮回来。于是,活菩萨让杨家把家里的东西统统搬出来洗涮,并在家里洒了硫磺粉。然后,令傻蛋沐浴出来之后,举行拜谢大礼,一是接受活菩萨赠送的贱名:傻蛋。这个大家都好理解,谁家的孩子都有一至两个贱名,什么狗伢仔之类的。从此不要喊傻蛋的大名杨阿丙,就叫傻蛋。二是活菩萨突然要傻蛋拜我为干爹,这让谁都感到不适,这怎么行呢?我比傻蛋只大月份,还是同班同学,这会笑死人的,我怎么也不肯接受。活菩萨开导我说,人家傻蛋都接受了,你就帮帮忙吧,做件好事。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做了傻蛋的干爹,而不远处的磊石山成了傻蛋的干娘。据说毛主席当年还拜了韶山的韶峰做了干娘,这些让我不可思议。没出几天,傻蛋的怪病就奇迹般好了。活菩萨的名号从此就这么传开的,都说她很灵很灵是个活菩萨。谁家孩子有什么不适都来活菩萨,只有刘道士骂她是个鲤鱼精。

那次,我之所以答应她去捡莲子,或许是来自对她的一种恐惧。

(四)外乡人,跑了

起初,我也不相信,莲湖还能捡到过了两冬的莲子?

头一年,洞庭湖区遭了特大旱灾,农场水位低的莲湖也干透了。那莲叶没来得及开花结果,就已经干死了。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些承包的外乡人卷起铺盖跑光了。看不见他们的眼泪,也知道亏惨了。

不能让外乡人跑了。生产队彭支书在群众大会上说:要多派几个得力的人,把他们统统抓回来,不拿赎金来不放人。我们集体的损失,要降低到最大限度。大家在台下议论纷纷,说天灾谁也不可抗拒,又怎么怪得了人家外乡人?还的确有几个人报名,大家一看这些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三个像女人的男人,外加一个像男人的女人,要去湘潭县抓人,就忍不住放声大笑。就凭他们,只怕人去得了,却回不来。无非耍点小心机,找个机会也公干一下,不仅能轻松几天,还可以多挣几个工分,仅此而已。彭支书摇摇头,似乎也没招了。

这事,后来让活菩萨给摆平了,说起来还不可思议,那些湘潭人主动投案自首,还认交了违约金。听人说,事情是这样的:一天晚上,几个屋场的路口或晒谷物的坪子里发现活蹦乱跳的鲤鱼,鳞片还闪闪发光,把那个村落的人吓坏了,有见识的长者说是鲤鱼精来了,村民连忙嗑头求拜,一会儿,那些闪闪发光的鱼不见了,眼尖的人看见活菩萨在黑暗里掠过,手中还提着一只竹篮子……

活菩萨真的是传说中的鲤鱼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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